皇上和阿哥们都有喝保元汤的习惯,李太医并未听从金玉妍的话给嫔妃们下毒,反而给皇上和一众阿哥喝的汤中放入了大量的高丽参粉末。
他在成为大清太医后,玉氏曾经送了大量的高丽参给他。入宫前,他担心带高丽参会被其他人发现他来自玉氏,所以将所有的高丽参全都磨成了药粉。
给皇上和阿哥喝的药都是需要经过层层检查,所以他不能下毒。
但是补药可以送到皇上和阿哥手中。
皇上健壮,正是壮年,又常年习武,喝了大补的药也并没有产生不适。
可撷芳殿中,年岁尚小的阿哥们逐渐开始变得有些瘦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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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日,启祥宫嘉嫔要生产了。
众人纷纷赶到启祥宫中。
嘉嫔这一胎生得极顺,不过一个时辰,产房中就传出了孩子响亮的哭声。
接生婆婆满面红光地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嘉嫔娘娘平安生下一个小阿哥!”
皇后带着笑温柔地抱过了孩子,皇上和众妃纷纷上前看着。
襁褓中的孩子很是健壮,皇上大喜,朗声说道:“嘉嫔生育有功,晋嘉妃!七阿哥赐名永瑜!”
跪在一旁的李太医更是惊喜到满面通红。
屋外,有太监冒着风雪着急冲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阿哥们都病了!”
什么!
屋里众妃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人还能顾及刚出生的小阿哥,皇上带着一众嫔妃就快速赶往了撷芳殿。
还未到撷芳殿,众人就听见了宫女压抑着的哭声,皇后几人更是脚软到需要宫女架着走进殿中。
皇上冲进了永琏的房间,怒吼道:“怎么回事,怎么会都病倒了!”
太医在一旁不停擦拭头上的汗水,“回皇上,这天气转寒,阿哥们一时受了寒···”
“放肆,一个受寒还能说是天气转凉,不小心受寒,六个一起受寒,宫人都是死的吗?”皇上吼道。
床上,永琏已经起了高热,不停咳嗽着。
所有的太医全都被叫到了太医院中,永璜、永琏、永珹身边都有两到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太医,而剩下的几个阿哥显然都没有被重视。
阿箬的永瑆身边更是只有年轻的小太医,那小太医自己都急得要落眼泪了。
阿箬疯了一样跑在永琏的屋子外不停磕头,“皇上,求您再安排一个太医给永瑆看看吧!”
她喊得声嘶力竭,莲心带着人走了出来,有太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不远处,新燕哭着跑来,“主儿,主儿,阿哥吐血了!”
阿箬用力咬了太监的手,崩溃地往回跑去。
魏嬿婉看着满殿崩溃的哭声,压抑的哭声也是忍不住落着眼泪,真是太可怜了。
“书瑶,把我的山参拿去熬药吧。”魏嬿婉说道。
屋里,有太医连连摇头,“不可,几位阿哥体内虚火上浮,现在吃不得一点大补的药。”
太后娘娘,敬贵太妃两人也亲自前来稳定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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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走进撷芳殿的时候就看见了皇上一边骂人,一边踢踹着太医。皇后狼狈地坐在床榻边落着眼泪,其他殿中也都是哭的哭,崩溃的崩溃。
令贵妃一个人在这间屋子安排好就匆忙去安排下一间屋子,忙得脚不沾地。
敬贵太妃低声道:“太后娘娘,这件事情怕是不简单。”
太后也是一脸凝重,伤及所有阿哥,这绝非意外,更不是一件后宫争斗的小事了。
“福珈,封锁撷芳殿,所有进出过撷芳殿的宫人全都押至慎刑司。”太后当即下令。
整整一夜,前朝臣子都听闻后宫巨变,所有阿哥病重,没有一个臣子敢要求皇上继续上朝。
直到阳光高照,撷芳殿中阿哥们的身体才开始好转。
永璜咳嗽着睁开眼睛的时候,朦朦胧胧间看见了一个人影,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永璜,你感觉好些了吗?”
“咳咳咳!”永璜一阵咳嗽,是令娘娘,永璜努力抬手,虚弱地说道:“令娘娘,永璜好多了,怎么这么暗?”
屋里突然安静了。
永璜感受到扶着他的身子瞬间的僵硬,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令额娘,掌灯,掌灯。”
“好,马上就掌灯!”魏嬿婉哭着转头让宫女拿蜡烛来。
永璜在朦胧中直接扑向了红黄模糊的影子,手心的灼热让他急促又大口地呼吸着。
魏嬿婉努力扶着永璜,“太医,快看看永璜的眼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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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琏屋中,太医点了冬花、艾叶这些缓解哮喘的药物。
永琏急促的呼吸随着太医的引导终于开始慢慢缓和。
一旁皇后无声的哭着。
而坐在屋中的皇上脸色更是沉重。永琏天资出众,品行端正,是他眼中最完美的继承人,可永琏过分瘦弱的身子加上随时可能复发的哮喘之症已经承担不起过分重的责任了。
书瑶匆忙走进了殿中,直接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大阿哥的眼睛,眼睛花了。”
皇上手中的茶盏掉落,永璜健壮,过目不忘,触类旁通,是他最满意的儿子,眼睛花了是什么意思?
书瑶忍着泪道:“眼前之物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住口!”皇上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想要去看看永璜,他不相信永璜看不见了。
有侍女连滚带爬扑在了他脚边,“皇上,求您救救三阿哥,求您救救三阿哥。”
永璋高热不退,直到现在都是纯嫔用冷水一遍遍给他擦拭身体,连药都没有喝到。
皇上一脚踢开了可心,纯嫔之子本就不堪重用,皇上现在只想去看看永璜。
只是还未离去,又有宫女哭着冲了过来,“皇上,您救救七阿哥,救救七阿哥。”
“永瑢怎么了?”皇上心头一颤,大声问道。
宫女哭着喊道:“七阿哥的耳朵听不清了。”
不远处,一声声绝望的喊声不停传来。
“皇上,皇上!救救永珹!”仪嫔崩溃地喊着,永珹身体不停抽动着,宫女们怎么也压不住。
“皇上,您救救永璇!”婉嫔纤细,可是她抱着永璇走了出来。永璇的腿没有感觉了。
“皇上,皇上!”慎嫔崩溃地抱着皇上的小腿,哭着喊着。永瑆头痛不止,喝了止痛药也痛苦不堪。
一声声皇上喊得弘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皇上晕倒,撷芳殿更乱了。
正堂中,太后熬了一夜,也是头痛得忍不住扶着额头。
···
次日,天色大亮,皇上才终于醒了过来。
“皇上,您好些了吗?”魏嬿婉上前扶皇上起身。
“孩子们怎么样了?”皇上着急地问道。
魏嬿婉忍着哭意道:“病情都控制住了,太医说了,好好养着,还是有痊愈的可能的,都不影响寿数的。”
都还活着就好!
皇上心中松了一口气。
宫中出了这般大事,皇上大怒,令刑部和慎刑司联合调查此事。
太后将所有嫔妃全都禁在宫中,宫人更是每日三遍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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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中,李太医紧张到浑身大汗。
他给皇上和阿哥们下了七个月的药,最后又下了一次猛药,就算阿哥们没有全都死,总归能死几个,剩下全残。
他没有想到阿哥们全都活了下来,甚至还有可能养好身体。
他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刑部和内务府的人到了。
李太医当机立断吞下了口中的毒药,一个侍卫眼疾手快卸了他的下巴,一个侍卫用力打了他腹腔一拳,李太医直接将刚才吞下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大牢中, 凄厉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不过一天,李太医就交代了下补药的事情。
没有人相信他只干了这样一件事情,所有非人的折磨全都用在他身上。
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嘉嫔娘娘,嘉主儿,玉妍,妍儿···
大牢中所有人都安静了。
供词很快就送到了养心殿中。
皇上暴怒,玉氏混淆皇室血脉,妄图窃国!
“嘉嫔金玉妍褫夺其封号,贬为庶人。立刻将其押至慎刑司,朕要知道她这些年都做了什么!”皇上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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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祥宫中,金玉妍看着同李太医异常相似的孩子面容心中越发担忧,她的一只手落在孩子的脖子上。
若是被人看见了这孩子的长相,她再也脱不了罪了。
金玉妍的手忍不住开始用力,门被人大力推开。
几个侍卫和太监直接冲了进来。
“放肆!谁准许你们进来的。”金玉妍见状大喊道,她的脸色惨白,心中早就一片慌乱。
“庶人金玉妍,谋害皇嗣,罪恶滔天,立刻押入慎刑司!”进忠一脸严肃高声道。
“放开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金玉妍无力挣扎着。
承乾宫中,意欢紧紧抱着璟菲;永和宫中,白蕊姬也哭着抱着璟妍。
她们还不清楚金玉妍究竟犯了什么罪,但是被侍卫直接押入了慎刑司,怎么看都不是小罪。
若是皇上迁怒金玉妍的孩子,两个公主日后怕是要受尽苦难了。
这让抚养璟菲和璟妍多年的两人都痛苦不堪。
···
慎刑司
金玉妍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多年,她认定只要自己不说,皇上再生气没有证据也不能真的杀了她,不会迁怒玉氏。
一样一样的酷刑落在了金玉妍身上,慎刑司的人手段狠辣,什么都还没有问,先把金玉妍折磨到没有一块好肉了。
整整一夜,金玉妍没有说一句话。
令贵妃走了进来,仔细看着金玉妍身上的每一寸肉。
慎刑司的嬷嬷忍不住说道:“娘娘,这里阴寒,您千金之躯,不好沾染了这里的污秽。”
“无妨,本宫只是想来问一句话。”魏嬿婉平静地说道。
金玉妍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令贵妃,“令贵妃,我从未伤害过你一下,你可是愿意相信我?”
“那你为何对旁人动手?仪嫔,玫贵人,娴答应她们都没有伤害你,你为何对她们下手?”魏嬿婉问道。
金玉妍没有想到令贵妃真的知道一些事情,她摇着头说道:“我来自玉氏,在大清的皇宫中,若是没有人庇护,我早就死在后宫的争斗中了。我不得不依附皇后,听从皇后的命令。”
魏嬿婉也摇着头,她轻轻摸了摸金玉妍被打到血肉模糊的手说道:“不,后宫嫔妃多温和,婉嫔、仪嫔都是性子温和之人,甚至玫贵人也本性和善。慧贵妃骄纵,也只是嘴上不饶人,真的害人的事情她自己想不出来。
一切都是你引起的不是吗?你在忮忌什么?你借皇后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发泄着自己恶心的恶意,一切都是你。”
金玉妍看着令贵妃,她不明白,令贵妃眼瞎到会认为慧贵妃、玫贵人是和善的人,怎么还会认定她是造成后宫混乱的人?
忮忌。
北国冰寒,玉氏偏僻,她踏上大清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忮忌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玉氏的大计,她的忮忌和不甘一步步将她从最初美好的玉妍彻底变成了金玉妍。
皇后懦弱无能,贵妃莽撞无脑,嫔妃一个比一个蠢笨,她们凭什么过这样好的日子。
她开始谋害宫中的所有人,所有怀孕的,生下的儿子,凭什么她们就如此好命?
她来自玉氏,人人都说她是第一美人,到了大清后,这些女子也赞她容貌过人。她自傲自己的容貌,也自卑自己的容貌。
她艳丽的容貌和宫中的嫔妃格格不入。
皇后清秀如百合;慧贵妃高雅如白玉兰;令贵妃清雅如幽兰;纯嫔像盛开的莲花;婉嫔是羞涩的茉莉;仪嫔像是白茶花;慎嫔都是芙蓉样;舒贵人是雪莲;玫贵人是雏菊···
后宫的女子,每一个人都让她忮忌,恨她们天生就是大清人,恨她们骨子里的傲慢。恨自己的卑微···
她想要杀死这些人,可是一次次全都失败了。
魏嬿婉喂了金玉妍一粒长寿丹。忮忌和自卑,不甘和无能的狂怒,金玉妍的本性就是罪恶的,对谁都想要用尽手段去折磨,她也没有必要再问什么了,“认罪吧,争取让你的两个女儿好好活下去。”
丹药入口后,金玉妍就感到一股热流在滋养她的身体,令贵妃的这份善良真是让人可恨!
魏嬿婉离开慎刑司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传出的痛苦哀嚎声。
真是异常悦耳,只是她还不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