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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山的晨雾像化不开的牛奶,把盘山公路缠得密不透风。调查人员小张蹲在编号“qS-03”的监控杆下,裤脚早被草叶上的露水浸得透湿,冰凉的潮气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他手里的便携式监控解码器屏幕还亮着,上面黑色轿车的行驶轨迹停在第三个弯道——前一秒还清晰的白色虚线,后一秒就像被人用湿抹布狠狠抹过,连个像素残影都没留。

“妈的,又是这狗屁死角!”小张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水,指腹蹭到一片冰凉的水汽。他狠狠踹了踹监控杆底部的固定螺栓,铁皮外壳被踹得“哐当”响,那空洞的回响撞在雾蒙蒙的山壁上,没等传开就被晨雾吞了。解码器屏幕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为了调这五段监控,他和技术组熬了半宿,眼仁酸得像泡在醋里。

身后的碎石路传来“咔嚓”声,是登山靴碾过碎石的动静。组长老王扛着高清摄像机走来,镜头遮光罩上还挂着片带露水的狗尾巴草,他把摄像机往肩头挪了挪,粗粝的嗓音裹着雾气道:“怎么样?第五个了还没接上?”

“接上个屁。”小张点开手机里的青石山监控分布图,指尖在屏幕上的红点上戳得发狠,“qS-01和02拍到车往山上开,连车牌号最后两位‘73’都看清了,到qS-03这儿直接断了。我刚爬上去看了,监控箱的锁被撬了,硬盘连带数据排线全没了,切口是新的,金属茬还发亮,估计就是昨天夜里的事。”

老王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监控箱的黄铜锁扣——那锁扣被掰得变了形,边缘翘起来的铁皮上还挂着半片蓝色胶带,胶带粘糊糊的,沾着点铁锈。他捏着胶带一角扯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不是专业人士干的。”他把胶带凑到小张眼前,“普通电工胶带,粘性差,扯的时候还留了半截在锁上。五金店三块钱一卷的那种,专业的会用防拆胶带,撕了留痕迹都难。”

小张正抿着嘴琢磨,眼角突然瞥见远处山坳里露出的半截灰墙。他猛地直起身,手往那边一指:“老王你看!那边有个采石场!去年环保整改停的工,我前几天查山况资料见过!”

两人踩着没脚踝的野草往山坳走,草叶上的露水被踩得“簌簌”响,没走几步,裤腿就重得像灌了铅。废弃采石场的铁门锈得像块烂铁,暗红色的铁锈顺着铁条往下淌,在门柱上积成一道道锈痕。铁锁上挂着的铁链断了,断口处的金属闪着银亮的新鲜光泽,还沾着点没干的油污——显然是刚被剪断没多久。老王伸手推开门,铁门轴“吱呀——”一声尖叫,那声音又尖又长,惊得树梢上一群山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落的露水“噼里啪啦”掉在两人肩头。

“看这里!”小张突然蹲下身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激动。

碎石堆旁的泥地上,几道车辙印看得清清楚楚。轮胎花纹是常见的对称花纹,其中一道车辙边缘还有个月牙形的缺口——跟监控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轮胎痕迹完全对得上。更显眼的是车辙旁散落的烟蒂,足有七八个,烟蒂头被踩得扁扁的,烟丝上还沾着露水,亮晶晶的,一看就没被太阳晒过。

“他们在这儿停留过不短时间。”老王从证物袋里掏出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个没被踩过的烟蒂,“中华牌,硬盒的。这烟不算顶好,但也不是随便谁都天天抽的。”他把烟蒂放进证物袋,密封时“咔”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楚。

正说着,小张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起来,里面传出技术组小李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小张!查到了!那辆黑色轿车三天前在邻市的‘兴旺’报废场出现过!登记信息是‘无主车辆拖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老王猛地站起身:“走!去报废场!”他扛着摄像机往回走,脚步快得踩得野草“沙沙”响,刚才的疲惫好像一下子被风吹散了。

车子开到报废场门口,还没进门就被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呛得皱眉。那味道里混着橡胶燃烧的焦糊味和铁锈味,闻着让人嗓子发紧。场主是个光头胖子,穿着件沾着油污的蓝色工装,正拿着高压水枪冲地。水枪“哗啦啦”喷着水,黑水顺着地上的排水沟往远处淌,最后钻进一个盖着铁板的暗渠里,铁板缝里还往外冒泡泡。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胖子一看见警车,赶紧关了水枪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块脏抹布擦手,脸上堆着笑,“您二位来是……检查手续?我这都是正规的,营业执照、拆解资质啥都有,就在办公室抽屉里!”他搓着手陪笑,指缝里的油污蹭在工装上,又添了几道黑印。

老王没跟他绕弯子,从手机里调出黑色轿车的照片,递到他眼前:“这辆车,黑色帕萨特,你这儿收过没有?”

胖子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眼照片,又低下头擦手,声音含糊了点:“没、没印象……我这儿天天收车,啥样的都有,记不清了……”

“右后灯坏了,灯罩裂了道缝,车身左侧后门有块手掌大的刮痕,没补漆。”小张在旁边补充道,眼睛盯着胖子的脸——他看见胖子的喉结明显上下滚了一下。

“哦……哦!好像有点印象!”胖子突然拍了下大腿,脸上挤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上周收的!对,上周!那车来的时候就破破烂烂的,我看没啥用,当天就拆成零件卖了!”

“卖给谁了?”老王追问,声音沉了沉。

“不知道啊!”胖子连忙摆手,手心的汗都蹭到了裤腰上,“来的是个男的,戴个蓝色口罩,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现金交易,说零件要卖到周边的汽修厂,具体哪家没说。”

老王没说话,突然转身往拆解区走。拆解区堆着小山似的废铁,扭曲的保险杠、断成两截的传动轴、被压扁的引擎盖……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在太阳底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扒开一堆缠在一起的电线,又挪开几个瘪掉的轮胎,突然停住动作——半截黑色车门藏在轮胎堆里,车门内侧的储物格里卡着张揉皱的加油票,纸边被油污浸得发潮。

“青石山加油站。”老王小心地把加油票抽出来,用手指慢慢展平。票面上的字迹还清晰,日期正是方玉明失踪当天,“加了50升95号汽油,金额285块。”他把加油票递给小张,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张刚把加油票放进证物袋,眼角突然瞥见远处角落的两个集装箱。他抬手一指:“那是什么?”

两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并排放在那里,红色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色铁皮。其中一个的锁是开着的,挂锁垂在门边,锁芯里还塞着点枯草。老王走过去拉开箱门,一股霉味混着稻草味扑面而来——箱子里铺着层干稻草,踩上去“咔嚓”响,角落里扔着个空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指纹在透过箱缝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油光,清清楚楚。

“提取指纹!”老王的声音发紧,他没回头,眼睛盯着那个矿泉水瓶,“马上联系集装箱公司,查这个集装箱的来源!什么时候运到的,谁运的!”

技术人员带着设备赶来,棉签蘸着显影剂在瓶身上轻轻擦过,没几分钟就抬起头:“王队!指纹比对上了!跟方玉明档案里的右手食指指纹完全吻合!”话音刚落,另一个技术员在稻草堆里翻了翻,突然“咦”了一声,从稻草下摸出枚银色袖扣——袖扣上刻着两个缩写字母“FY”,边缘还沾着点稻草屑。

“是方县长的!”小张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他肯定被关在这里过!”

就在这时,老王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空旷的报废场里显得格外突兀。是监控技术队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王队,查到了!破坏青石山监控的是采石场的前保安,叫刘大奎!他昨天突然跟老板辞职跑路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昨天下午多了五万块!现金存的!”

“追!”老王猛地转身,阳光透过集装箱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查这笔钱的来源,查刘大奎的逃跑路线!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全盯住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风从报废场的铁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的废报纸“哗啦”响。远处的拆解机还在“轰隆”运转,可谁也没心思看——那枚刻着“FY”的袖扣被放在证物袋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个沉甸甸的问号,悬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