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馄饨摊简陋,但看上去还算干净。
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白茫茫的热气一股一股往上涌,带着猪骨和葱花混在一起的香味。
陈识在桌前坐下。
小环两只手撑着桌沿,脚尖够不着地,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三碗。”周一仙冲老板娘伸了三根手指,“多放点葱花。”
“好咧!”
老板娘动作行云流水。
三碗馄饨端上桌。
汤清,皮薄,馅大,葱花碧绿,小环已经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冲陈识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吃!”
陈识笑了笑,也拿起勺子。
皮滑馅嫩,汤底鲜甜。
小环吃了几口,嘴闲不住了。
她趴在桌沿,两只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看陈识,问:“大哥哥,你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呀?”
陈识咽下嘴里的馄饨:“我从南边来。暂时没想好去哪里。”
周一仙正在喝汤,听到这话随意道:“南边啊……南边可不太平。听说焚香谷最近封了山门,外人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你要是往东走倒是好去处,青云山脚下最近热闹得很,每年这时候都有不少年轻人去拜师。”
他像是随口闲聊。但陈识听得出来,周一仙每一句都在试探。
“周老头你去过青云山?”
周一仙并未对这个称呼有什么不满,他放下汤碗,拿袖子抹了抹嘴:“去过去过。那地方气派是气派,就是规矩太多。我这个性子待不住,还是河阳城自在。”
小环在旁边鼓着腮帮子,插了一句嘴,含含糊糊的:“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差点被青云门收为弟子呢!哼,只是后来有小人作祟,这才给刷下来了!”
周一仙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都红了:“死丫头!乱说什么呢,你翻我老底是吧?!”
小环咯咯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识心里清楚得很,周一仙这话一听就很假。
这老头身上那股卜算之力的根基非常正,是真正有传承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被青云门刷下来的野路子。
小环放下勺子,盯着陈识的手看了好几眼。
“……陈大哥。”
“嗯?”
“你可以把手掌给我看看吗?”
“哦?”陈识伸出手。
“你手上有三条纹路连着的诶。”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下,虚虚地点着那个位置:“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条线在这个地方汇在一起了。我听爷爷说,这是三世因果不断的痕迹,只有经历过轮回的人才会有。真的假的呀?”
陈识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还真的从未注意过这条掌纹。
他修的是武道、魔法、天地法则,从未研究过天机卜算之道。
但此刻顺着小环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三条线在生命线末端交汇。
他微微愣了一下。
周一仙若无其事地把酱萝卜夹到自己碗里,顺带甩了一句:“她瞎说的,你当我孙女的话是真的?她那卦术还没我皮毛呢。”
接下来无话。
小环没有得到答案也不恼,继续埋头吃馄饨。
馄饨吃完,周一仙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往椅背上一靠:“陈兄弟?你要是没地方去,在河阳城多住几日也无妨。这城虽小,但还是有些意思的。我熟得很,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
小环立刻放下勺子,两只手拍在桌子上:“对呀对呀!我可以带你逛!我知道城隍庙后面的糖人摊子,那个老爷爷捏的兔子可好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识,满脸期待。
“好啊,我本意就要多住几日。”
小环欢呼一声,从凳子上蹦下来,“那我去拿钱!”
“不必了,我请你。”陈识对着小环客气道。
周一仙在后面慢吞吞地站起来,朝陈识拱了拱手:“陈兄弟见笑了,我这孙女就是这脾气,藏不住事。”
“挺好的。藏不住事的人活得轻松。”
周一仙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冲陈识咧嘴一笑:“陈兄弟,反正你也要多住几日,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逛逛?我带孙女长长见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环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了。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
“对呀对呀!我带你去逛!我知道好多地方!”
陈识意未深长地看了周一仙一眼,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