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宫凌华从傅辰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泪光映得像碎掉的星星。
她看着傅辰,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心疼的颤抖:“我知道你不后悔。”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指节发白:“我就是知道你不后悔,我才更担心。你要是会后悔、会害怕、会躲,我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可你偏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你让我怎么办?”
傅辰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白白的,被月光洗得发亮。
“华华,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一直都记得。但有些事情,不是我守不守承诺的问题,是我必须去做。李岩要杀你,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宫凌华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痒痒的,凉凉的。
“那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又不像是在生气,“你就不能全身而退吗?你就非要带着伤回来吓我?”
“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傅辰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意外意外!这都是第几次了!?”宫凌华一把拍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又气又心疼,“上次你说意外,上上次你也说意外,上上上次你还是说意外!傅辰,你当我是傻子吗?”
傅辰的手被拍开了,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厚着脸皮伸了回去。
这次不是擦眼泪,而是直接捧住了她的脸。
两只手掌把她的小脸整个包住,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因为命可以不要,你不能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层宫凌华看得懂的心疼,“华华,你是我拿命换来的,我要是连这点伤都受不起,那我也太对不起当初拼了命把你从那些亡命徒手中救回来的自己了。”
宫凌华被他捧着脸,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来,想说话又说不利索,只能用那双红彤彤的桃花眼瞪他,瞪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时候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又哭又笑的,可爱极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宫凌华的声音从他挤压的掌心中传出来,带着鼻音,软得不像话。
“我这人嘴笨,虽然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但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傅辰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坚定。
宫凌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也不说了,往前凑了凑,轻轻吻住了他的薄唇。
傅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主动地回应着她。
她吻得很轻,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傅辰闭上眼睛,手掌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指尖没入她散落的发丝中。
他回应着她的吻,不急不躁,只想让那种温热的感觉在唇齿间多停留一会。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把那个吻照得透明而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凌华才慢慢退开,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桃花眼里水雾氤氲,倒映着傅辰的脸和头顶那盏没关的灯。
察觉到傅辰的异样,宫凌华红着脸说:“你有反应了。”
傅辰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些许的克制:“华华,今天你已经给我一次了。我能忍住,不用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从宫凌华的后颈滑到肩头,指腹在她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侧。
宫凌华看着他这副拼命忍着的样子,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也没说要给你呀。”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故意的天真,“我就是说你有反应了,陈述事实而已。你想什么呢?再说了,你身上还有伤呢,万一碰到怎么办?”
傅辰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然后无奈地笑了。
他伸手揉了一下眉心,像是在平复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是是是,我想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看穿了之后的坦然,还有一点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宫凌华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睡觉。”
傅辰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宫凌华说是要睡觉,但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划拉着,哪里有半点要睡的意思。
“不是说睡觉吗?”傅辰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手在干嘛呢?”
宫凌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又划拉了两下:“我在找舒服的姿势,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傅辰无奈一笑。
宫凌华轻哼一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鼻尖蹭着他脖颈的皮肤,似乎在确认这个位置够不够暖和。
她呼出的热气喷在傅辰的锁骨上,让他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傅辰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盯着天花板。
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盯着那片黑色,脑子里的画面却一点都不干净。
全是宫凌华刚才从浴室出来时那件滑落了一半的睡裙,是她锁骨上那滴水珠,是她那双含着水雾的桃花眼。
他把眼睛闭上了。
眼不见为净。
可闭上眼睛之后,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嘴唇上的柔软触感以及刚才在浴室里……
它们全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得彻彻底底。
“老公。”宫凌华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傅辰的声音有点紧,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是不是很难受?”宫凌华轻声问。
傅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的平静声音说:“没有。”
宫凌华从他怀里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骗人。”宫凌华一眼就识破了他拙劣的伪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如果没有,那你的喉结动什么?跟跳跳糖似的。”
傅辰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他伸手抓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指腹上按了按。
“华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再不睡觉,我今晚就真的不用睡了。”
宫凌华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她看着傅辰,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睫毛忽闪忽闪地扇了好几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但就是这个小小的弧度,让傅辰的理智又断了一根。
“那就不睡了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说完,她就把脸重新埋进了他怀里,耳尖红红的,连带着脖子后面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傅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埋得深深的脑袋,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冷的热的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麻了。
“华华。”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宫凌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随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宫凌华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反正我说完了,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傅辰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胸腔震动的频率传到了宫凌华身上,让她的耳尖又红了几分。
他伸手把她从怀里捞出来,让她枕在自己的左臂上,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们中间,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宫凌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
傅辰在她掌心里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好看才看。”他的声音从她掌心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宫凌华把手拿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干净,这一瞪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痒的风情。
傅辰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华华。”
“干嘛?”
“我想……”
宫凌华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红到了耳朵根,红到了脖子,红到了锁骨下面那片被他目光扫过的皮肤。
她张了张嘴,小声说:“你不是说……身上有伤吗……”
“这边有伤,那边没有。”傅辰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力量,“换个方向就行。”
宫凌华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但落在傅辰眼里,就像是往一堆干柴上又扔了一把火。
“那……那你小心点……”宫凌华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把脸别了过去,不敢看他。
傅辰没有马上动作。
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廓,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攥着被子边沿的手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胀的情绪。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因为他受伤而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又因为他难受而愿意把自己交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只有他。
傅辰俯下身,在她耳垂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宫凌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攥着被子的手指收紧了。
“别怕。”傅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我不会弄疼你的。”
宫凌华紧紧地闭上了眼。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流进来,漫过床沿,漫过两个人的身体,把这一刻凝固成一幅安静的画。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像是也害羞了。
夜风停了,窗帘安静地垂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颗心跳的声音,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有力。
傅辰小心翼翼地避开右边腰侧的伤,用左臂撑起自己的身体,把宫凌华笼在身下。
她躺在他身下,散开的黑发铺在白色的枕头上。
他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华华。”
宫凌华睁开眼睛,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倒映着他的脸。
“我爱你。”
宫凌华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出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我也爱你。”
傅辰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月光悄悄地移到了窗台外面,给这间卧室让出了全部的黑暗。
而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夜还很长。
但在这个被爱意填满的房间里,没有人觉得长。
毕竟,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