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目光扫过伤痕累累却挺直脊梁的司空无量，以及甲板上那些经历了血火淬炼、眼神坚毅的幸存弟子，心中豪气与感激并生。
“无量我徒！”
道生子的声音蕴含着灵力，传遍四方：“你是我太一道宗肱骨，是宗门崛起之基石！此功，彪炳千秋！吾，我道生子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你司空无量，便是我唯一真传，太一道宗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宗门资源，任你取用！望你勤修不辍，早日堪当大任！”
“多谢师尊！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与宗门厚望！”
司空无量狂喜，立刻跪地叩首。
这份许诺，不仅仅是荣耀，更代表着无穷的资源倾斜和未来的权柄，他的道途将一片光明！
然而，与太一道宗飞舟上的振奋与喜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余八大仙门飞舟上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尤其是焚天宫的宫主焚诸世，他面沉如水，死死盯着道生子手中的圣皇玺，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他的身躯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痛。
因为他在观天镜中看的一清二楚，这枚登仙丹，是司空无量在最后的乱战中，亲手击杀了焚天宫那位惊才绝艳的真传弟子火灵仙子，才最终夺到手的。
而火灵仙子，不单单是他焚诸世苦心培养、视若珍宝的衣钵传人，更是他天赋最出色的亲生女儿！
而且若是技不如人就算了，这司空无量是假借帮忙之名，暗中出手袭杀了火灵仙子，屠女之仇，杀徒之恨，断道之怨，三重血仇叠加，让焚诸世胸腔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点燃。
但是，他能怎么办？
“谁家弟子夺得，登仙丹便归谁，死伤勿论，事后不得追究”这条为了确保“公平”竞争、避免掌门直接下场导致全面战争而事先共同立下的天道誓言，此刻却成了捆住他手脚、让他无法立刻发作的枷锁。
他若现在动手，便是违背誓言，立刻会遭天道反噬，而且会给其他虎视眈眈的门派联合围攻的借口。
焚诸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滔天的杀意被强行压制，化为更加深沉阴冷的寒冰。
“太一道宗！好，好得很。”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焚诸世猛地一挥袖袍，焚天宫的巨型飞舟爆发出炽烈的火光，调转方向，甚至不再等待清点完所有幸存弟子，便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火焰流星，径直撕裂空间，消失在天际。
其余各派，反应各异。
造化阁、太虚楼的掌门脸色铁青，他们损失了道子，核心精锐折损严重，看向太一道宗的目光充满了怨恨，但也未发一言，只是冷哼一声，带着残存弟子默默离去，气氛沉重得可怕。
撼岳宗、幽冥府的飞舟上传来毫不掩饰的嘲讽，显然对太一道宗独吞最大机缘极为不满，但也暂时没有发作的借口。
只有与太一道宗素来交好、在此次冲突中损失相对较小的天工门与灵若寺，其掌门或代表飞上前来，向道生子与司空无量表达了形式上的祝贺。
回到太一道宗巍峨连绵的仙山之后，整个宗门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掌门道生子甚至没有多做任何交代，只是匆匆宣布自己要立刻闭关，以求借助登仙丹之力，一举突破那困扰了他数万年的大乘瓶颈，叩问仙门。
宗门一切大小事务，暂时交由一位资历极深、修为同样达到大乘中期的“守拙长老”代管。
而刚刚被钦定为下任掌门的司空无量，则顺理成章地担任了“副掌门”之位，手握实权，风头一时无两。
与司空无量的风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灿的处境。
他的师傅通明子，在返回宗门后的第一次召见中，便将他叫到闭关的洞府前，当着其余弟子的面，进行了一场堪称疾风骤雨般的斥责。
“孽徒！愚不可及！”
通明子脸色铁青，袖袍因激动而微微颤动，指着垂首站立的苏灿，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难以掩饰的失落：“大道之争，如逆水行舟，只可进，不可退！你既已得那圣皇玺机缘，便是气运所钟！即便实力不济，也当拼死守护，岂可如弃敝履般轻易抛给他人？你可知那是何等机缘？登仙丹！万古难觅！你……你简直将一场泼天的仙缘，拱手让给了那司空小儿！”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为师观你平日修行也算勤勉，五行天灵根更是上佳资质，本以为你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如今看来，不过是外强中干，徒有其表！遇强敌则怯，逢重宝则失，心志如此不坚，道心如此脆弱，日后如何堪当大任？如何在残酷的修真界立足？简直是一无是处！”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灿脸上，通明子的批评毫不留情，将他在天都宝库中的“表现”贬低得一文不值。
周围的弟子噤若寒蝉，看向苏灿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的鄙夷。
苏灿表面诚惶诚恐，连连躬身认错：“弟子愚钝，辜负师尊厚望，当时情势危急，弟子……弟子实在是慌了神，生怕宝物有失，更恐累及楚师兄，才出此下策……请师尊责罚！”
他的语气惶恐，表情懊悔，将一个被吓破了胆、又因做错事而无比惶恐的年轻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他的内心却平静无波，他太清楚了，通明子这通雷霆之怒，表面上是恨他“不争气”、“丢机缘”，实则根本原因在于那份万古难觅的登仙丹机缘，没有落到他通明子手中。
若是苏灿当时“表现”得再英勇一些，或者机缘阴差阳错落到他们这一系手中，通明子此刻恐怕会是另一番嘴脸。
在真正的“仙缘”面前，一个金丹期徒弟的性命和感受，又算得了什么？
徒弟的命是小事，错过了那份可能让自己一步登天的机缘，才是让他气急败坏、如丧考妣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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