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了想,一个电话打给了叶驰。
电话响了一声,叶驰就接了。
“小子,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叶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老顽童的劲。
“师叔,”陈默笑了一声,马上收敛了语气,“林清娴现在情况怎么样?”
叶驰沉声应道:“身体基本恢复了,肋部的伤口已经长好了,手臂上的刀口还有些发紧,但不影响正常活动。精神状态一般,话很少,白天大多数时候就坐在窗户边发呆。”
“吃饭呢?”陈默又问。
“一天两顿,吃得不多,瘦了不少,”叶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每天早上她会自己出去走半个小时,说是医生让她必须活动,不然伤口粘连。我让人远远跟着,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陈默又追了一句:“她有没有跟你的人说过什么?”
“几乎不说话,我的人试过跟她搭话,她基本上只回‘嗯’和‘好’,”叶驰想了想,“但有一次半夜,看守的人听到她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第二天什么事都没有,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陈默听完这些后,心里有了底。
她不说话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她把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还没有找到一个值得说出来的理由。
“师叔,”陈默叫了叶驰一声后,继续说道:“安全屋那边多加两个人轮班,外围的监控也要加密,不能有任何闪失。”
“早就安排了,”叶驰回应着,“不过你问她的情况,是不是有事?”
“凉州这边查到了华鼎的一条出口线,低价转移稀土利润,对面接盘的是一家注册在迪拜的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就是林清娴。”陈默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叶驰。
“凤凰系的?”叶驰问了一句。
“对,注册代理律所叫phoenix Global Services,跟我们之前在阿布扎比查到的那套体系一脉相承。”
“那就对上了,”叶驰的语气沉了下来,“当初在香港救她的时候,她随身带着一个U盘,里面有一部分离岸公司的注册文件和往来邮件,我翻了其中几份,确实提到过迪拜的几个公司代号,她应该清楚整条链的架构。”
“所以她很重要,”陈默直接说道,“师叔,这几天替我探一下她的口风,看看她愿不愿意配合调查。不用逼她,先问问她的态度。”
“行,我明天亲自去长沙问。”叶驰应道。
“还有一件事,”陈默的语速放慢了,“凉州这边有人盯上我了。一辆甘h牌照的银灰色面包车,小蓝查过了,登记在凉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名下,另外我宾馆对面的居民楼五楼有人架了望远镜,窗户对着我的房间。”
叶驰一听就警觉了,问道:“要不要我安排人过去?”
“暂时不用,小蓝一个人应付得了,人太多容易暴露。但长沙那边要多留个心眼,曾绍华如果知道林清娴还活着而且在我们手上,他一定会想办法灭口。”陈默最担心的还是这些。
“放心吧,长沙那边铁桶一样,苍蝇都飞不进来。”叶驰亲自布置的,曾绍华肯定不可能想到人在长沙,而不是在江南。
陈默嗯了一声后,话锋一转说道:“师叔,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叶驰边整理文件边说道。
“林清娴不能一直待在长沙,”陈默斟酌着用词,“她手上掌握的东西太关键了,凉州这边的出口数据是这条链的源头,迪拜是中转站,凤凰控股是终点站,三个点连起来,整个利润转移的通道就完全贯通了。”
“但要让这条线在法律上站住脚,光靠我在凉州查到的数据还不够,还需要林清娴亲自指认离岸公司的架构和资金走向。”
“你想把她送到京城去?”叶驰一下就听懂了。
“对,送到施师叔那边,由中纪委的人对接。她的证词如果和凉州的出口数据对上,曾绍华整条海外利润转移通道就被我们从源头到终点全部锁死了。”陈默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叶驰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才应道:“进京的路线不好走,从长沙到京城,两千多公里,中间经过的省份多,曾绍华在各地都有眼线,万一走漏了风声,在半路上出了事,那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我想让你亲自护送,”陈默说,“师叔你是公安厅的人,走内部通道,不经过任何地方单位,直接点对点把人送到京城。到了以后由中纪委的同志全程接管,住所和行动路线都用最高保密等级。”
叶驰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亲自带,用特勤车队,走高速专用车道,中间不停靠任何服务区,直达京城。到了以后我跟施耀辉那边的人当面交接。”
“好,”陈默松了一口气,“不过出发之前,得先确认林清娴自己愿不愿意配合,如果她不愿意,强行带过去也没用。”
“这个你放心,”叶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曾绍华连她都要杀,她心里有数,配合我们是她唯一的活路。”
“行,先到这里。”陈默松了一口气,有叶驰亲自护送,他就放心。
“你也注意安全,凉州那个地方太偏了,出了事增援都来不及。”叶驰叮嘱着陈默,这小子,总是深入虎穴。
“嗯。”陈默应完就主动挂了电话。
陈默坐在桌前又想了一会儿,林清娴的身体恢复了,这是好消息。要让她开口不能靠逼,得让她自己想明白,曾绍华已经不要她了,不是不要她当妻子,是不要她活着。
想明白了这一层以后,陈默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施耀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施耀辉接了起来。
“师叔,是我。”陈默说着。
“说。”施耀辉也不客套,直接说着。
“凉州这边有了重大突破,”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准确,“华鼎的稀土出口数据显示,他们通过一家注册在迪拜的贸易公司做低价转移,每吨的出口价比国际市场低了将近四成。这家迪拜公司的注册代理律所是凤凰系的,法人代表的名字叫林清娴。”
“你确认了?”施耀辉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少见的郑重。
“古丽娜查的注册信息,名字和拼音都对得上。另外光伏产业园的补贴也有问题,申报200兆瓦实际只装了80兆瓦,骗补金额接近一个亿,资金通过三家壳公司转出以后去向不明。这两条线加上之前的环保污染和圈地黑幕,华鼎在凉州至少涉及四项重大违法。”陈默快速地汇报着。
施耀辉没有急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了口:“林清娴那边我一直没有动,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你在凉州查到了出口数据这条线,正好和她掌握的离岸公司架构形成闭环,是时候让她出场了。”
“我刚跟叶驰师叔通了电话,”陈默说道,“林清娴身体已经恢复了,精神状态虽然一般,但能正常活动。我让师叔先探一下她的口风,如果她愿意配合,就由师叔亲自带特勤车队护送进京,走高速专用车道直达,不经过任何地方单位。”
“好,就按这个方案走,”施耀辉的语气变得果断,“她到京城以后,我这边安排人对接。她的证词如果和凉州的出口数据对上,曾绍华整条海外利润转移通道就被我们从源头到终点全部锁死了。”
陈默心里一动,师叔的决策一向快准狠,但这次比以往更果断,看来京城那边的时间表已经很紧了。
“师叔,让她进京的事需要高度保密,”陈默提醒道,“曾绍华到现在还不知道林清娴活着,一旦走漏了风声,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这个我来把控,”施耀辉说,“叶驰那边我会直接跟他沟通交接细节,你不用再操心这条线了。到了京城以后,由纪委的同志全程接管,住所和行动路线都用最高保密等级。”
“好。”陈默算是彻底放心了。
“你这边继续深挖凉州,”施耀辉又说,“重点放在两个方向:第一,矿权审批的原始文件,华鼎的稀土开采许可是谁批的,审批过程有没有违规操作;第二,征地补偿的凭证,华鼎在凉州圈了多少地,每一块地的补偿标准是多少,有没有吃差价。”
“明白。”陈默心里有了数,应道。
“还有一件事,”施耀辉的声音降低了半个调,“京城这边的时间表可能会加快,曾绍华最近在商务部搞了几个小动作,试图把中东的一些痕迹抹掉,但都被我们拦下了。按照目前的进度,收网的时间大概在三个月以上,在此之前你在凉州的工作必须完成。”
三个月以上,这意味着陈默在凉州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把华鼎在凉州的所有罪证固定下来,让整个案件的证据链在收网之前滴水不漏。
“好的,师叔,有情况随时吩咐我。”陈默说完这句话,就主动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凉州夜色沉寂如死,宾馆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商铺,早就关了门,路灯把人行道照得明晃晃的,连一条狗的影子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那栋居民楼的五楼,有一双眼睛正通过望远镜看着这扇窗户。
陈默没有躲,也没有拉上窗帘,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凉州地区的地图,摊开了铺在桌面上,用笔在华鼎稀土加工基地、光伏产业园、丝路新材料和红柳村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四个圈集中在敦煌县和凉州市区之间,形成了一个扇形。
他又在地图的右上角空白处写了“迪拜”两个字,画了一条线连过去,又延伸出一条线,在边缘处写了几个字:凤凰控股。然后在凤凰控股下面写了一个名字:林清娴,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京城。
她是这盘棋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陈默把地图折好收进了公文包里,关了灯,躺了下来。
但他没有马上睡着,脑子里一直在想马振邦这个人。
马振邦,凉州市委书记,贾长胜的老上级,华鼎在凉州扎根七年的真正靠山。
贾长胜只是前台,马振邦才是后台。
古丽娜之前给过他一份凉州市近十年的干部任免名单,陈默仔细看过以后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和华鼎有关的岗位,无论是国土局、环保局还是商务局,提拔的人选都是马振邦亲自定的,贾长胜只负责执行。
这说明马振邦对华鼎的保护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是系统性的。
一个市委书记主动保护一家企业十年,这背后的利益交换绝对不是小数目。
但马振邦这个人比贾长胜聪明太多了,他从来不直接出面,所有跟华鼎有关的事情都是通过贾长胜和其他下属经手的,他自己的手干干净净,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想要撬动马振邦,单靠凉州的证据不够,还需要省里甚至更高层面的配合。
这一步,急不得。
陈默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震了一下,是叶驰发来的一条消息。
“刚才跟她谈了,她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话:‘他要我死,我就让他先死。’”
陈默看完这条消息,然后回了两个字:“安排。”
陈默布局完这些后,来到了单位,他刚走进办公室,林森就慌慌张张地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陈市长,出事了,”林森喘着粗气说,“昨晚有人在你的车底下装了一个定位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