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策就是你怀庆府投靠我农会，我如今有三十多只打井队，今天我驻兵怀庆，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一个县的村庄即可打井完毕。”
张任学听了暗骂，这是你的上策，对我而言，就是下策！
不过周怀民无意之间，透露了他的实力，这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这家伙竟然有三十多个打井队，就按一天打一口，一天就是三十口啊！
“周会长别开玩笑了，你有三十多个打井队，为何才打了八十多口抽水井？”
“呵呵，因为蒸汽机制作费时，还要盖抽水房，安装调试水泵。各县往来奔波，并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只有先紧着压水井打。”
原来如此，张任学心道，还是要和周怀民直接交谈，获取情报的效率极高。
这家伙也倒是实诚人，啥都和自己说，不知是否有所欺瞒。
“周会长，不知中策是？”
“你怀庆府出钱组建打井队，购买我工具厂的打井设备，到各村打公井，若有富户中产之家，想打私井，你可尚有收入。”
周通颉铁青的脸上此时动容，眼睛一亮，有收入？
这要是多寻乡绅，说不定还能赚回个两成。
但张任学直接否决：“刚也说了，府里没钱，要的是府里不用出钱的法子。”
“慌什么，且听我说，我这里有保民银行，你可从银行借款，我给你算一笔账，你怀庆府领有六县，河内、济源、修武、武陟、孟、温。大约有两百四十余村。每村打四口压水井方可，四口井给你按三十二两，只工料钱八千两左右，加上你打井队工饷，以及请我方人员培训费用，大约需一万两千两银子。”
张任学和周通颉两人螃蟹瞪绿豆，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
周怀民不愧为经商好手，这笔账倒是先算的清楚，连给自己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而自己只想着打井解灾，但却从未盘算过账目，以及所需银两。
如今经他这么一算，自己才知道需要花费一万多两银子才能搞定这个事。
这也不是是银子的事，自己依赖农会出售设备、培训打井队，都不是钱能买来的。
“周会长，你意思是我怀庆府从你保民银行借款？用何物做抵押？”
据他这几日了解，这保民银行，其实和典当行差不多，只不过周怀民换了个名字而已。
周贼当然没那么善心，自古借款，岂能没有抵押之物？
“据我所知，济源县的天井镇，有几处山头，可卖与我，作价四千两，其余八千两，用今年夏秋两税的粮食做抵押还款。”
张任学闻听，皱眉思虑，周怀民所言，他并不担心欺骗自己，这家伙手里有钱。
重要的是，这件事牵扯太多，自己拍板做决定，万一被巡按弹劾，自己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件事核心还是取决于陛下的态度。
毕竟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是陛下旨意许可的，否则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找周怀民。
可若是向京师上奏，这一来一回，只怕麦穗都黄了。
他没有明确答应，只问：“下策呢？”
“你可寻府里有意向挣钱的乡绅，接受我农会投资办厂，吸纳部分村民做工挣钱，村民有了些收入，自会有能力打井。不过几个月内，难以实现。但此法，府里不用出一文钱，也无需借款。”
张任学和周通颉两人互不言语，但心里这会疯狂盘算。
下策其实反而是上策，但……自己忙活一通，背着丢官的风险，岂能没一点好处？
钱都让士绅挣了，自己当冤大头？
思来想去，还是中策稳妥。
山头不是问题，周怀民所要的那几个山头，就是济源县王鹏王老爷的私产，自己有办法轻轻松松搞到手里，再卖与周怀民。
关键就是夏税，这个容易被御史和巡按盯上。
“周会长，你说话可算数？若是打井队不足，岂不是耽误百姓春溉？”
周怀民笑道：“我周怀民的信誉，比朝廷好太多了，你可打听一下。我现在正大力组建打井队，尚有二十多队在实习培训中。即使你们府尊打不完，我这边结束之后也可帮打完，论动员能力，组织能力，你们怀庆府和我农会差得远。”
张任学心道，他这么不要命的筹建打井队，难道能预知今年必旱？
阴阳互生，久旱必雨，这么多年春旱，也该下一场大雨，到时他这么多打井队，岂不是空耗工饷？
周怀民见两人沉吟不觉，又道：“若是村村有四井，则你怀庆府千里沃野，皆为水田，今年夏粮收成必定翻倍，除去交给朝廷的定额税粮，你府里必也富足。”
张任学暗自拍脑门，把这一茬忘了，对啊，若是一府若此，钱粮完税，岂不是政绩？
河南本是大省，虽然周怀民占据河南一府，开封府占据四县，然自己还有开封、汝宁、彰德、归德、卫辉、南阳、汝州等州府，有了怀庆此先例，其他各府都可钱粮富足，不仅流寇难以裹挟村民，自己也有实力反扑周贼。
甚至为九边将士供应粮草，若是明军足饷，天下何愁不定？
周通颉心道，来周贼这里，是抚台提出来的，也是他商议的，但若是怀庆府这事办成，那完税功绩少不得自己的功劳，最重要的是山头，周怀民竟作价五千两，他是不是傻，根本不值那么多好吗，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太强了。
这会他倒担心张任学不答应周怀民。
张任学说：“此事牵扯重大，我需回去和府里商议一番。”
“行，我们这会起草借款商契，你带回去，若是府里同意，便签押连同山头的地契，寻一可靠之人送来即可。也不必你们府尊亲自出面。”
商务院周怀祺、保民银行吕明祎带着他俩去厢房签订商契。
秘书韩宗昌旁边，乃是保民报社总编苏文佩。
她疑惑不解，问道：“周会长，既说怀庆府富饶，百姓贫苦，咱们为何不占了怀庆府，何必与他们这般商议？”
“兵者，凶器也。咱保民营大军一动，便是日耗万两，而且又隔着黄河天险，即使占了，也赶不上夏粮丰收。当下只需谈妥，咱们借助怀庆府，其一：可占了济源几个矿脉，其二：三个月后，便可从怀庆府筹措一些夏粮，其三：只有两府交流起来，才好渗透。”
保民商行行长李升道：“你要济源山头做什么？”
水泥的核心原料是石灰石，占了原料八成以上。
而济源恰好拥有优质的石灰岩矿。
济源地处太行山南麓，境内多低山丘陵，地质构造中广泛分布石灰岩层，主要分布在王屋山及田井镇一带。
矿石品位纯度有九成之高、杂质少，非常适合水泥生产。
周怀民笑道：“济源石灰石不错，咱们搞过来一点？”
“咱县、登封，不都有石灰石？何必要跨河去济源拉石？”
“石灰石和石灰石也是不一样的，有了田井镇地契，咱们就有了桥头堡。”
几人正闲聊，有亲卫禀报：“周会长，豫中张抚治、总务院黄院长、格物院苏院长到了。”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