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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开慢点,拐弯的时候看着点后斗,别把摩托车甩出去了。”周父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爹。”

周母也叮嘱周云杰:“你要跟去,到了省城,听阿峰的话,不要给你妹夫惹事。城里人多车多,不比咱们山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听着老娘的唠叨声,周云杰感觉自己太没面子了。

周云英话最少,拍了拍四弟的肩膀:“行了,阿杰,娘也是为了你好。”

“嗯。”周云杰点点头。

陈业峰那边,周海英把他拉到一边,然后给他整理一下衣服,叮嘱道:“路上开慢点,跟四哥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回来。”

“嗯嗯,我知道,你不用担心,省城那边又不是第一次去。”陈业峰捏了捏阳阳的小脸,“小阳阳,爹出云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爹,娘说了,阳阳还小,只能喝奶,不能吃别的。”

荣荣这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搓揉着惺忪的睡眼,眼角还带着眼屎。

“好、好, 那就给你带好吃的,小馋鬼~”陈业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出发了,阿峰,等下太阳都出来了。”周云杰在副驾驶上,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来了。”

说着,陈业峰拿着摇把去启动车子。

突突突的声音在宁静的小山村响起,顿时惊得鸡飞狗跳。

跟众人挥手道别。

陈业峰挂上档,开着拖拉机驶出院坝。

拖拉机从周家院坝开出来,沿着山路往村口走。

晨光刚刚铺开,开始把这个小山村唤醒。

炊烟袅袅升起,有村民趁着早上气温没有升上来,天气还算凉快,扛着锄头下地干活。

拖拉机沿着村道往外开,路两边能够看到有人在地里干活。

看见这辆拖拉机驶过,后斗里还绑着那辆残皮的摩托车。

一个在田间锄草的中年男人直起腰来,冲旁边的女人努努嘴道:“快看,那是不是周家老四?”

“就是周云杰嘛。”

“开车的是周海英嫁的那个海边的男人?”

“是呀,昨天我看到了,个子高高的,挺帅气的,就是有点黑。”

“大早点就开着拖拉机出去,后面还绑着个破摩托车。”

“听说摩托车摔烂了,特意运到省城去修理的。”

“麻的,没想到周海英嫁的男人还挺有钱的,又是拖拉机,又是摩托车。”中年男人吐了口唾沫在手心,然后握着锄头锄草,有些愤愤不平道,“想当初,他们周家传出那样的丑事……”

当年,周海英在这个小山村可说是天才少女。

是村子里唯一考上中专的人,而就在大家以为山窝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结果这只金凤凰自己折断了翅膀。

而原因也让人唏嘘无比。

因为跟男人睡觉怀了孕,只能被迫辍学。

还因此跟家里人闹翻了,好几年都没有回娘家。

去年回过来一次,大家都知道嫁在海边,过的还不错。

这次回来,更是开回来一辆拖拉机,听说那拖拉机还是自己买的,车斗里还拉一辆礼品。

像什么麦乳精,他们吃都没吃过,只是听说过。

“阿杰,你们这是去哪里呀?”

“去省城。”

“哟,有出息了,竟然还去省城。”

“嘿嘿……”

一路上也有村民跟他们打招呼。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并不认识村民,但是周云杰认识,他坐在拖拉机副驾驶位上,笑着跟人打招呼。

拖拉机拐上村道的时候,又有几个早起的孩子追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拖拉机、拖拉机,快来看拖拉机。”

陈业峰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追在尘土里的小身影,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出了村子,路就好走了一些。

山路弯弯绕绕的,但路面比昨天进村的时候干燥,拖拉机开起来没那么颠。

他们坐在360度无死角的拖拉机上,山野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海边那种咸腥的味道完全不同。

陈业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开了不到两个多小时,到了永安县城。

进了县城,就变得热闹起来。

现在正是早市,路边有卖菜的、卖柴火的,还有挑着胆子走街串巷的货郎。

陈业峰决定先去打电话。

问到邮电局所在,他把拖拉机开了这去。

“杰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他对周云杰说。

周云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鸡蛋,慢慢剥着壳,靠在拖拉机上吃了起来。

邮电局的门已经开了,门口挂着绿色的招牌,门板上贴着邮电标志。

陈业峰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些暗,他微微适应了下,然后打量一下周围。

只见墙上挂着全国地图和电话号码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一摞报纸。

“同志,我要打个长途电话,到邕州的。”陈业峰走到柜台前。

“邕州?”眼镜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登记本,“号码多少?”

陈业峰报了林斌修理厂的电话号码。

眼镜男在登记本上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一个小隔间里,拿起一部黑色的话筒,摇了几下手柄。

“总机,总机,接邕州。”他对着话筒喊了一声。

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偶尔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眼镜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接邕州…邕州的电话…号码我报给你,你记一下,嗯…”

停顿了片刻,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报了号码,每个数字都喊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是等。

陈业峰靠在柜台上,看着眼镜男手里的话筒,那头偶尔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说“在接,在接”,然后又是一阵沙沙声。

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时间过得很慢。

这是现在的长途电话,不像后世拿起手机就能打,直接发微信也可以。

山区的电话线路少,信号不稳,要从县里打到地区,再从地区打到省城,中间要经过好几个总机转接,运气好的话十几分钟能接通,运气不好等上半天也是常有的事。

等了大约十分钟,话筒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清晰些的声音:“邕州通了,号码是你要的那个,你说话吧。”

眼镜男把话筒递给陈业峰:“通了,你讲。”

陈业峰接过话筒,然后在电话里跟那边说话。

接电话的并不是林叔,是修理厂的人。

他让那人把他们要去邕州的事转送林叔,然后就挂了电话。

“多少钱?”

眼镜男看了看登记本:“五毛钱。”

五毛钱一个长途电话,在这个年代不算便宜。

陈业峰也没说什么,五毛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