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也不是没有家暴男，但家暴可持续的前提是女人自己立不起来，组织上来抓男人的时候，女人鼻青脸肿的站出来阻拦，那就没办法了。
现在大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张红妹也是这一款，挨揍了还得维护男人。
他们揣测挺对的，张红妹狠狠地剜一眼何天，转头继续做饭去了。
何天开门进自己屋，几天没回来，得好好打扫一下了。
打水擦桌子扫地，何花正在纳鞋垫，看尺寸，何天脚趾头在鞋子里抠了抠，这是给何天准备的。
张红妹在外面叮咣的做饭，何天凑到何花跟前。
“那老太婆走的时候拿了多少东西？满意吗？”
何花先看一眼外头，随后才转了转方向，没有对着何天，但是确保张红妹看不清她的口型，一边低头干活，一边借着外面炒菜的动静跟何天解释。
“拿了好多东西，还要咱爸给钱，咱爸说没钱，她在家大吵大闹，还要撬开你房间门，爸说那门大罗神仙来了都撬不开，她就撒泼打滚坐在地上哭，爸没办法，出去跟人借了五块钱给她，她还是不满意，爸也火了，说不要就都别要，没有了。”
何天捂嘴。
何花侧耳留意外面的动静。
“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咱家搪瓷盆都被拿走一个，还有洗脸毛巾，锅铲子。”
何天捂嘴，怪不得张红妹用勺子炒菜，何天以为她成大厨了，专业颠勺呢！
“你妈挨揍了？”
何花叹气，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何天一点不在乎何花的复杂情绪。
“该！”
何大强是真恼了，他现在满心满眼就一个字，悔！悔不当初。
一顿收拾，张红妹总算消停了，家里的伙食也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不少。
何天不在意，每周末她都能去外婆家开小灶。
何花跟张红妹其实也不在意，他们觉得城里的咸菜丝都比乡下的香，主要是香油放的多。
只有何大强，吃的一脸菜色，每月工资花的基本不剩下，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这才不到半年，他就无比怀念叶微澜。
就算当初要再婚，好歹找个有工作的啊！
张红妹只管把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贯彻到底。
反正家里还有何花帮她干活，没有出去赚钱的意识，好不容易逃离农村，不用下地，现在她只想把自己捂白一点，养好身体怀个儿子，地位才能稳固。
现在她已经不敢撩拨何天了。
开学何天就要上高中了，何天接受的教育制度是五加二加二，五年小学，初高中各两年。
拿出舅妈给买的新书包，何天顺手把旧书包塞给何花。
何花受宠若惊。
“给我的？”
“昂！对了，你还上学吗？”
何花摇头。
“我一天学校都没去过。”
何天瞪大了眼睛。
“你不认字？”
何花脸颊红了红，最近在城里不用下地干活上山割猪草，何花略黑的皮肤都养白了好多。
“我认识这几个字，你天天念叨的。”
何花指着大桌子玻璃下面压着的一张报纸，本地的晚报，上面正是记录叶微澜攻破技术壁垒，实现生产突破的报道。
何天从小就以有这样一个母亲为荣，偶尔跟何大强吵吵两句，就会指着玻璃下面的报纸读上面叶微澜的光荣事迹。
看何花这样，何天忍不住摇头。
“那你出去岂不是连厕所门上的男女都不认识？”
何花再次涨红了脸。
“我还是能分得清从厕所进进出出的是男是女的。”
“哦，也是，文盲有文盲的办法！”
这话扎心了，但是何花说不出一点毛病。
“那你想不想去读书？”
何花心生向往。
跟村里小子一样，每天吃过饭就去学堂，上课有老师传授知识，下课能跟同龄人一起打打闹闹，回家还要搬出板凳，拿出作业本来写字？
这么轻松的日子，是她一个村姑配得上的吗？
“没有那个条件。”
“你别管，就说想不想去。”
何花支支吾吾半晌，重重点头。
何天扭头走了。
“爸，明天我去学校报到了嗷！”
“嗯，好好听老师的话，放学不要乱跑，跟王小桃他们一起回家来。”
“知道了！”
说着何天看向何花。
“何花去初中吗？”
这话就像是顺嘴问的，张红妹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嘿，你听听，真是城里小姐不知道乡下的苦，我们丫头片子，能认得几个大字，不当睁眼瞎，出门上茅房认得男女，就烧高香了。”
何天皱眉，转头看张红妹。
“能不能别把村里事情挂嘴上了？成天城里小姐农村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封建社会奴仆，我跟我爸压榨你们呢！”
何大强一凛。
“就是，以后再把这些话挂嘴边，嘴上没个把门，当心老子削你。”
张红妹讷讷，敢怒不敢言。
何天继续说话。
“既然找了这样式儿的，不能亏待人家闺女，好歹也喊你一声爸，要是让妇联跟街道办知道他们的扫盲工作中还有这么个漏网之鱼，到时候又是咱家的事儿！厂里通报，脸上无光的是咱家。”
何大强皱眉，忍不住叹气，咋就这么多事儿呢？
张红妹不乐意。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养孩子？何花都大姑娘了，还去学校跟一群小小子蹲一起，不是让人笑话？这要是在农村过两年都能嫁出去换彩礼了。”
何花听见这话，白了脸。
不用何天吭声，何大强直接举起筷子，一把抽在张红妹手上。
“闭嘴！”
何天轻笑。
“国家法律规定了，女孩儿十八岁才能结婚。
爸，我看还是送她去上几年小学吧，厂办附小又不花钱。”
张红妹小声开口。
“那家里活儿谁干！”
“这不有你吗？咋的？咱家还有二亩地等着你种吗？”
何大强已经没招了，只能再次举起筷子吓唬吓唬张红妹。
一顿饭吃的心累。
“你说得对，何花你准备准备，明天我给你找个小学去读书。”
何花涨红了脸，激动地一肚子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嗯了一声，跟不领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