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他远在京都国防大学进修。
集团军军长深夜特意来电。
这个老登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打来电话,那准有大事。
他避开书桌前的学习资料,身姿下意识站得挺拔端正。
抬手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沉稳:
“马军长。”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马宝川熟悉厚重的嗓音。
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铺垫,语气格外郑重严肃。
“易扬,没打扰你晚间休整吧?”
“知道你在国防大学进修课业繁重,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是有一件核心正事,专门跟你通个气。”
易扬点点头,沉声回应。
“你打扰了我也不敢说啥啊!”
马宝川干笑了两声。
易扬笑了笑,接着说道。
“军长请讲,我随时听候指示。”
马宝川停顿了两秒。
“总部干部局今晚正式敲定、连夜下发了下一期将官预选储备名单。”
“文电刚刚传达到集团军d委。”
马宝川语速沉稳,字字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郑重。
“你的名字,已经正式列入本期将官预选核心序列,排在全军同年龄段正师职干部第一。”
现在全军其实三十岁之下的正师级基本没有。
只有易扬一个人,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创造历史。
马上他就是全军最年轻的将官了。
说到这里,马宝川稍作停顿,留给易扬消化消息的时间,随即继续说道:
“按将官晋升全部硬性标准逐条核对。”
“年度考核连年优秀,基层主官任职履历完整扎实。”
“从合成营到重装旅主帅一线带兵经历齐全。”
“加上历次跨区演训、联合军演、边境战备重大任务中立下的多次功勋,履历、资历、实绩、作风、口碑。”
“所有硬性门槛全部满分达标,没有任何短板弱项。”
“按目前战区和陆军机关研判的口径。”
“只要中央 军委最终审议流程正常推进,无名额调整、无批次顺延。”
“下一批将官晋升公示名单里,必定有你易扬的名字。”
马宝川语气带着十足笃定,“就算往保守层面预估。”
“即便流程上有小幅微调,你晋将也是板上钉钉。”
“只是早晚批次的问题,根本不用有任何顾虑。”
紧接着,马宝川语气里多了几分上级对得力后辈的赏识与期许: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全军三十多岁的年轻正师干部确实不少。”
“但能被纳入将官预选核心梯队、还被国防大学和战区重点定向培养的,寥寥无几。”
“你扎根基层摸爬滚打出来,能带队伍、能打硬仗、懂新式联合作战。”
“又有沉稳心性和大局意识,论能力、论实绩、论潜力,早就够格跨入将官行列了。”
“最重要的是你年轻,未来有无限的发展空间!”
这番话分量千钧,每一字都重重敲在易扬心上。
方才在研讨课上,一众首长已经点透他是后备将官重点苗子、提前为他铺路栽培。
此刻马宝川深夜来电,又正式告知他已列入总部将官预选名单。
等于从高层程序上,彻底坐实了这件事。
一边是国防大学闭门授课、前辈倾囊相授将官立身之道。
一边是总部名单敲定、正式纳入晋升预选序列,双重消息叠加,冲击力可想而知。
纵然心底波澜翻涌,惊喜、感慨、使命感交织在一起。
但易扬多年军旅淬炼出的沉稳心性。
现在基本丢掉了。
他要开始浮躁张扬了。
不过他还是语气恭敬谦和,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感谢马军长悉心提携栽培,也感谢战区党委、总部首长的信任与重点看重。”
“我自知年纪尚轻,阅历沉淀不足,战略眼界、全局统筹、高层布局思维,距离一名合格将官还有不小差距。”
“无论最终审议结果何时落地、晋升批次如何安排。”
“我都会安心守好本分,沉下心完成在国防大学的进修研学。”
“潜心钻研战略指挥与联合作战理论。”
“同时时刻牢记自身职责,心系195重装合成旅建设。”
“绝不辜负集团军、战区和上级首长的悉心培养。”
“你能有这份清醒心态、不骄不躁,很难得。”
马宝川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满是欣慰。
“越是被重点培养、被组织看重,越要沉得住气、稳得住心神。”
“你现在身在国防大学进修,正是拔高格局、重塑思维的黄金时期。”
“这也是我们特意安排你入校深造的用意所在。”
“提前跟你透底,一是让你心里有数,认清自身定位和仕途前景。”
“二是提醒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彻底跳出旅级指挥员的本位思维。”
“多站在战区全局、全军战略、长远国防布局的高度思考问题。”
“在战略眼界、跨军种协同、高层统筹谋划上多下苦功,提前适配将官岗位的职责与格局。”
“行!没问题!我记住了,进修期间一定放下浮躁、潜心研学。”
“刻意拔高站位、拓宽格局,对标高级指挥员的标准打磨自己。”
易扬认真应下,把这番教诲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两人借着通话契机,顺势聊起战区冬季战备布防、野外驻训筹备、195旅新装备列装战力生成等实际工作。
马宝川也特意问询了易扬在国防大学的进修进度、课程研学情况。
对他接下来的学习方向和思维提升,又给出了几点精准点拨。
几句工作交流完毕,通话才缓缓结束。
易扬挂掉电话,依旧站在宿舍窗前。
望着夜色里国防大学校园静谧的景致,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白天专属闭门研讨课,一众将军教授为他传道授业、提前铺就将官之路。
深夜马军长专程来电,告知正式列入总部将官预选名单。
两件事叠加,已然清晰预示着,他的军旅仕途。
已经彻底站在了从大校跨入少将、从一线战术指挥员迈向高级战略指挥员的关键临界点。
同龄人还在熬资历、等岗位、谋进阶。
而他早已被高层一路重点考察、定向栽培、提前铺路。
拿到了踏入将官行列的正式入场券。
这份殊荣,是多年脚踏实地、浴火磨砺换来的实绩认可。
更是军委总部、战区党委对他能力、作风、心性与潜力的极致肯定。
但易扬心中无比清醒,预选不是终点,只是全新起点。
一旦正式授衔晋将,肩上担子会成倍加重。
肩负的不再只是一个重装合成旅的战备训练。
而是战区战略布局、联合作战指挥、强军使命传承的更重责任。
一言一行、每一次决策谋划,都关乎更高层面的国防与备战大局。
荣耀背后,是更严苛的标准、更沉重的使命、更长远的路要走。
稍稍平复心神,易扬收起心底感慨,重新坐回书桌前。
翻开笔记本,打算把今晚接到的消息,和白天研讨课的教诲结合起来。
再细细梳理一遍,时刻警醒自己戒骄戒躁、潜心进修、沉淀拔高。
稍稍平复心神,易扬收起心底翻涌的感慨。
台灯暖黄的光晕铺洒在桌面,摊开的战略讲义、联合作战理论专着旁。
是白天闭门研讨课记下的研学笔记,字迹密密麻麻。
写满了各路将军教官的点拨与自己的思考感悟。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皮,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马宝川军长深夜来电的每一句话。
全军同年龄段正师职第一、将官预选核心序列、所有硬性门槛满分达标、战区陆军一致看好。
只要军委审议流程平稳落地,晋将便是水到渠成。
这些沉甸甸的定论,像一块块重石压在心头。
既有凭实力闯出来的自豪,也有骤然站在仕途临界点的忐忑。
原本被军旅生涯常年淬炼出来的沉稳心性。
在接连两道重磅消息冲击下,确实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躁动。
三十出头,旁人还在副师岗位熬年限、等机会、钻营人脉。
自己却已经稳稳踏入将官预选门槛。
成为全军最年轻的少将后备人选,换做任何人,心底都难免生出几分自得与张扬。
但易扬心里门儿清。
这份躁动只能悄悄藏在心底,绝不能浮于神色、露于言行。
马宝川的叮嘱言犹在耳,越是被组织看重、被高层定向培养。
越要沉得住气、稳得住心神。
一旦滋生骄矜之气,说话做事失了分寸。
反倒容易授人以柄,白白辜负多年打拼积攒下的口碑与实绩。
他拿起钢笔,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
打算把今晚通话的核心内容、军长的谆谆教诲。
连同白天研讨课一众首长的点拨尽数梳理下来。
一字一句警醒自己,戒骄戒躁,潜心沉淀。
趁着在国防大学进修的黄金时期。
彻底跳出旅级指挥员的本位思维,拔高格局,重塑眼界。
笔尖刚落下没几行。
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两声随性散漫、不重规矩的敲门声。
不像是普通教员的客套拜访。
反倒像是熟人串门,随意又熟稔。
易扬笔尖一顿,嘴角当即勾起一抹会心的浅笑。
不用猜,除了李崇山教授,没人会这么不拘小节。
整个国防大学教研部,也就这位老教授半点架子没有。
跟自己处得像忘年老友。
平日里授课爱跟他开玩笑,私下里更是不分师生尊卑。
想起了就顺路过来坐一会儿,聊工作、聊战略、偶尔还唠几句闲话家常。
这个时辰校园早已夜深人静。
学员宿舍大多熄灯休整,也就李崇山敢这么随性登门。
易扬当即放下钢笔,起身随意理了理军容。
从容走到门口,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国防大学战略教研部的李崇山教授。
一身简约休闲便装。
身姿挺拔,鬓角染着几缕风霜,眼神温润深邃,没有高级教官的威严疏离。
反倒透着长辈般的亲和。
他既是学校一对一导师制专属带教易扬的指导教授。
也是战略研讨专班的牵头人。
二人早已跳出刻板师生关系,打心底里惺惺相惜、亦师亦友。
“李教授,这么晚还出来溜达?您这是专门来查我夜读用功没有啊?”
易扬语气带着熟稔的打趣,恭敬却不客套,侧身大方让出通道。
“快进来坐,屋里暖和,我正一个人对着书本发呆呢,您来得正好。”
李崇山笑着迈步进门,目光扫过书桌满满的讲义笔记,故意板起脸逗他。
“我刚忙完教研楼的绝密预案材料,往家属院走刚好路过宿舍楼。”
“一眼就瞅见你这间灯火通明。”
“不用想也知道,你小子要么在苦读,要么在暗自偷着乐。”
“我特意过来逮你,看看是不是飘了。”
“瞧您说的,我哪敢飘。”
易扬笑着伸手示意沙发落座,转身就要去沏茶。
“刚好我抽屉里藏着一罐上好的龙井,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专门给您留的,今天正好拿出来孝敬您。”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礼。”
李崇山摆了摆手,大大方方往沙发上一坐,姿态松弛随意,半点不见生分。
“跟我还搞客套,你这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不用忙活,我坐一会儿就走。”
他目光落在易扬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更多却是老友般的赏识。
“直说吧,刚接到马宝川军长深夜电话了吧?”
“总部将官预选名单下来了,你不仅进了核心梯队,还拿下全军同年龄段正师职头名。”
“你小子,又给全军创下一个纪录。”
易扬闻言也不遮掩,坦然笑了起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我这才刚挂电话几分钟,您消息比我身边警卫员还灵通。”
“你这事现在机关、战区、国防大学都传开了,我能不知道?”李崇山淡淡一笑。
易扬在一旁椅子坐下,语气谦和又放松。
“说实话,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波澜,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我正坐在这里自我反省,提醒自己千万别浮躁骄傲。”
李崇山微微颔首,神色稍稍郑重了些,但语气依旧亲近。
“你能有这份自省之心,很难得。”
“也难怪上到军委总部、下到战区陆军,都把你当成重点苗子倾力培养。”
“我今晚过来,不是走形式串门,是专门跟你说几句私房话。”
“课堂上要守师生规矩,有些话不方便明说,也就咱俩私下能交底讲真话。”
易扬当即坐直身子,态度诚恳又不拘谨。
“教授您尽管直说,跟我不用绕弯子。”
“别人的话我可以听三分留七分,您的话我向来句句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