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言还以为心魔境是什么可怕的地狱,没想到来到后才发现,这里的生活平和得不像话。
江南的某个小镇,到处都是流水潺潺的,很多船夫会撑着船在水道上吆喝,声音传入附近热闹的集市。
集市上的货品总是琳琅满目,有的来自京都,有的来自西域,大到玉石珠宝,小到锅碗瓢盆,在这个闹市里总能找到。
路边还经常会有人耍杂技,什么绝活都有,许思言一看可以看半天。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游手好闲,整天啥事不干,就是吃吃喝喝,到处玩耍,以至于他经常偷听到有人背地里叫他纨绔子弟。
不过他必须为自己辩解一句,真不是他想这样的,而是家里那位管得严、管得宽,生怕他十指沾到阳春水,觉得啥活都有危险,啥活也不让他干——虽然他自己确实也是没什么谋生的才能,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废物。
这不他今天终于找到机会甩开跟班,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当一个光荣的店小二。
店主是打北边新来的富商,听说这边的集市热闹,就决定在这里开个分脚店。
“原来你家饭馆还是连锁店。”
“什、什么叫连锁店?”
“没什么。”许思言擦着桌子,懒得去解释。
店主却捶了一下手掌,激动地说道:“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以后我开的分店就叫连锁店!”
他拍了拍许思言的肩膀,笑容满面:“小言啊,你真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许思言很是认同,“老板这么赏识我,不如给我涨薪水吧,一个月两贯钱也太少了,都不够吃两顿饭的。”
店主差点晕倒,“你以为你是富少啊,一顿饭要吃一贯钱!”
但店小二干活机灵,他还是挺满意的,也不舍得他走,便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胸脯大方地说道:“我这店也是新开的,万事开头难,涨薪的没有,饭菜管够,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怎么样?”
可惜店小二没有他想象中的感恩戴德,反而脸都快皱成包子了,他哭丧着脸说道:“可是老板,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了,我还是想念家里的饭菜。”
“!!”店主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了!
虽然他脸是挺白的,手指也挺纤细的,看起来不像干过活的样子……但他干活挺麻利的!哪家富少干活麻利的啊!!
店主拍了一下店小二的脑袋,“别净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了,还不快去接待客人!不然晚上不给你饭吃!”
许思言摸了摸吃疼的脑袋,心里骂骂咧咧的,嘴上也不饶人:“刚才还说你吃什么我吃什么,现在就不给饭吃了,果然黑心老板不是画大饼就是压榨员工……”
于是他又吃了一记脑瓜。
他被那个人宠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差点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但想到回去又要被当成温室的花朵,许思言咬咬牙,忍了!
他要证明自己吃得了苦、耐得了劳,足以成为一名光荣的劳动者!
不过他没想到老板竟然真的不给他饭吃。
“为什么啊?我干活很勤快啊?!”许思言忍不住找老板算账。
店主的脸一阵红一阵黑——是物理意义上的红,心理意义上的黑,他指着自己被拍红的半张脸大喊道:“你自己看看我的脸被你的毛巾拍成什么样了!”
许思言定睛一看,忍不住“嘶”了一声。
肿得好像个猪头啊。
许思言是有些心虚的,他好像、可能、大概总是“不小心”把毛巾甩到老板脸上,虽然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你还想有饭吃?”店主一拍桌子,“去把碗都刷了,不刷干净一粒米都不给你吃!”
于是许思言只能去洗碗。
但老板大概是十分小肚鸡肠,竟然把所有的碗筷都交给他刷,他什么时候能刷完?看来今天这饭是吃不上了,老板真是黑心肝。
没想到,碗还没洗完,当天晚上,饭馆就被查封了。
店主看着将他饭馆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差,额头流下了胆战心惊、密密麻麻的汗。
“各、各位官爷,不知小店犯了什么法,竟劳烦各位官爷大驾光临,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一个领头的官差拍了拍店主本就肿胀的脸,神情十分凶狠,“老子盯你很久了,敢动司大人的人,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活!”
“司、司大人……?!”店主想到什么,整个人直接软倒在地。
“对了,我是不是忘记说了?我家那位是做官的,好像官还挺大。”许思言对一个被罚来砍柴火的门房说道。
“哦哦,是吗……”听说新来的店小二脑子有点问题,总爱臆想,如今看来已经病入膏肓了。门房有些同情地想。
许思言边刷盘子,边自顾自说道:“唉,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管得太宽了。”
门房敷衍地点了点头,“管太宽是不好。”
“是吧!”许思言难得找到一个跟他共情的人,忍不住多说几句,“他一个大男人,天天管我吃、管我住、管我睡,烦不烦啊!我妈都没管我这么多!”
“是很烦……等会,”门房终于反应过来,“他是男的啊?”
许思言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是啊,怎么会是男的呢?”
门房看许思言的表情越发怪异了,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他可不想被神经病盯上!
许思言就盯着盘子了,哪里看得到别人如临大敌的目光,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要不是为了除去心魔,我至于这样忍辱负重吗?”
门房:“呵呵,心魔。”这人是彻底魔障了,连心魔都编得出来。
“不过好在这日子是有尽头的,”许思言突然压低了声音,闷闷地笑道,“我问了大师,我只能活到三十岁。”
门房翻了个眼,这人脑子烧糊涂了,只能活到三十岁这么开心的吗?要是他,别说笑,就是哭也得哭他个几天几夜!
“你别说出去,不然他知道又要小题大做了,到时惨的还是我。”许思言还煞有介事地叮嘱道。
他去算命这件事,是瞒着那个人的,要是让他知道就坏事了。
“是真的会坏事的。”
傻子店小二说得过于诡异,门房再也忍不了,撸起袖子就要给他一个“闭嘴羹”,谁料他刚站起身,一道身穿红色官服的挺拔身影就走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埋头苦刷盘子的店小二。
店小二许思言刷盘子刷得太起劲,没意识到危机降临,待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刚起身就被突如其来的男人一把捞住,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有忿忿地响起:“只能活到三十岁?”
“也、也不是,可能是大师算错了,应该没那么短……”许思言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司玄冷笑一声,“什么大师?他就是个骗子,你活多久我说了算——”
“!!别说——”许思言想捂住司玄的嘴已经晚了,他听见司玄说道:“你只能长命百岁。”
“……”
完蛋了,这下他真得长命百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