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支持知更鸟,再度踏上同谐】
以上,是星期日对于他并未选择道路的思考和推测。
而在现实中。
在那次告解后,星期日选择了原谅这位偷渡犯,并让猎犬家系停止了对他的追捕。
.....
“可我当年的决定,却招来了另一番恶果”
“摆脱追捕后,他做了几年生意,很快跻身名流,平步青云。尽管不及老奥帝那样的大富翁,但也算是出类拔萃的风流人物”
简而言之,这位偷渡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那么他实现最初的愿望了吗?没有”
星期日的声音里充斥着叹息。
远处的荧幕也随之变换,倒映出另一番景象。
画面中,星期日站在被守卫们抓住的偷渡犯面前,向他发出诘问。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次,这位偷渡犯衣着华丽,一副上流人士的模样。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现实中,猎犬们正要将他永久驱逐,而我则是随行的铎音。使命很简单——聆听罪犯的忏悔”
“他告诉我,自己是为了篡夺苜蓿草家主的地位,意图谋反才沦落至此”
“可当我问及他的两个孩子时...”,星期日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他却反问我——什么孩子?”
“到头来,我心向【同谐】,冒险而为的善举没有任何意义”
“反成了恶行,造就了一位可悲的压迫者,还有千千万万被压迫的人...”
自那一天起。
星期日就时常陷入沉思。
他犹豫不决,对同谐产生了疑问。
-----
故事之外。
这是第二道抉择。
“假若说第一道抉择,将徘徊不定的星期日,引入了远处同谐和秩序交织的十字路口”
“那么这一道,则将他导向了秩序的岔路”
站在路口处,从中窥见了同谐的【无力】,也恍然惊觉。
啊——原来一昧的原谅和包容,只会导致无休止的纷乱和堕落。
...
听着星期日的讲述,天幕外的人们只为这个世界的荒谬,感到无奈。
为什么付出的善意,总是会被践踏和利用。
难道这个世界,只能用敌意和冷漠去彼此隔阂,而绝无法用善与爱去拥抱么?
“甚至到了现在,我们都无从得知”
“究竟是他没有去赎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编纂出来,为了博取同情的谎言”
柏拉图摇了摇头,他对这位偷渡犯的厌恶,是不加掩饰的。
但说实话,他压根不在乎这个人是好是坏,也不在乎这意图谋反和偷渡的种种罪名。
真正厌恶他的原因。
是为达私欲,不择手段,甚至贩卖家人和践踏道德的行为。
不仅如此,在忏悔的时候,甚至还恬不知耻的用——【如果他们跟着我一定会饿死的,我只是将他们暂时寄放了那里】
这样无耻的言论,来粉饰自己的罪行。
简而言之,其内心中没有哪怕一丝忏悔,从头到尾都是在为自己开脱。
所以柏拉图才会如此坚定认为,不应该原谅他,甚至应该对其判处极刑。
为此还和苏格拉底产生了争辩。
而也因此,导致柏拉图的立场是站在秩序这一边的。
他也认为,应该用这种自上而下的秩序来治理匹诺康尼。
而对日后撰写了理想国的柏拉图而言。
星期日用秩序统治匹诺康尼的状态,也与他所期望的哲人王,相呼应。
“如果他能够保持长久的清醒与公正,在不偏不倚的道路上前行”
“那我想,匹诺康尼一定可以成为永恒的乐园”
-----
回到故事中来。
如果说前两道抉择,只是将星期日,牵引到了通向秩序的分叉路上。
那么,最后的这一道抉择。
则是将星期日,彻底推向了【秩序】
“这则故事发生在我就任橡木家主当天。那时歌斐木先生已成了如今的梦主,应他要求,我们进行了一场私人对谈”
“他为我捎来了一封信件...来自知更鸟的信...”
...
故事发生的那一刻——
名为卡斯别林亚特-8的星球,爆发了战争”
“知更鸟为了传扬『同谐』,挽救星球上的生命,亲自奔赴了前线”
“她本希望用歌声平复人们的痛苦,也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公司的救援物资输送提供援护...”
“可惜,流弹无情”
在星期日阅读信件的时候,梦主忽然开口,讲述了一则令星期日感到惶恐和愤怒的消息。
他最挚爱的妹妹·知更鸟,在一场战争中,不幸中弹。
在听到这消息的瞬间。
星期日只觉得浑身颤栗不安,唯恐知更鸟的生命受到威胁。
“她现在怎么样了?!”
星期日猛地起身,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家族礼仪,激动的大声呼喊起来。
“不要担心,星期日”,梦主伸出手,安抚着星期日躁动的内心,“若手术成功,现在应该在野战医院里休养吧”
“星神在上,那枚子弹直接打进了她的脖子...不过,或许是平日践行【同谐】善举的回报,子弹没有伤及命脉”
“等你处理完琐事,尽快给她回信为好”
梦主也许是打算用知更鸟没有生命危险,来安抚星期日。
可不曾想,当听见【子弹击中了知更鸟的脖颈】和【安然无恙】后。
星期日内心中的不安和惶恐,顿时转化为了彻底的愤怒。
他对这些不知感恩,竟敢向知更鸟开枪的人,产生了强烈的怒火。
明明知更鸟是为了平息战争和救助他们才前往的战区,可这些人居然对帮助他们的人开枪。
“那群...该死的野蛮人!”
“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歌斐木先生!”
...
故事回到现在。
在讲述完这件秘辛后,星期日再度发问。
“现在,你们知道她为何要时常佩戴那样繁琐的颈饰了吧?”
“分享此事,也只是希望你们理解【同谐】的局限和困境。【以强援弱】的愿景再伟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一厢情愿...”
“至此,是最后一道课题,最后一次选择。请放心,这次选择不会带来任何沉重的结果”
“事实上,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因为这只是一个空想,一道纠缠了我无数个夜晚的梦魇——如果各位有机会像我一样做出选择...”
【你们还会支持知更鸟踏上【同谐】的旅途么?】
-----
谁也没有想到。
知更鸟身上,居然还发生了这样一起事件。
虽然天幕外的人们没有真正接触过这样的枪械,可也从故事中看见过子弹击中目标后的场景。
而知更鸟在被击中脖颈后,还能存活下来。
“或许真是希佩向她投去了瞥视吧”
“幸好知更鸟没有出事,不然的话...”
人们不禁产生遐想。
如果那时知更鸟不幸遇难,恐怕星期日真会做出些不得了的事情。
届时别说在秩序和同谐间徘徊,指不定都转投毁灭的命途了。
当然,这只是调侃。
通过这三道抉择,揭露了星期日之所以转向秩序的原因
...
“...这是无法争辩的事实”
纵使是提出人性本善的孟子,也不得不承认,同谐终究是有其局限性的。
它并不能作为通解,去作用于所有的场景。
“人,虽然天生就具有向善的潜能”
“可是,其善性需通过教化和规范加以引导和培养,否则只能受周围的环境影响,变作堕落和腐朽的恶”
“也就是所谓的...秩序”
其实早在战国时期。
像孟子,荀子这样的思想家,就已经做出过类似于【秩序】和【同谐】之争的辩论。
当然,具体的内容太过广泛。
简而言之——
无论是性善论,还是性恶论。
其实都承认了同一件事——【需要规则和律法,来约束人性】
不然的话,人都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进而被异化。
好人会变成坏人,坏人也可以变成好人。
“如果只有同谐存在。那就如星期日所遭遇的一样,他的容许和原谅,会遭至许多毫无悔改的人进入乐园,进而危害到那些善良的人”
其实关于——教化和原谅。
这是从古至今,延续了近千年的争论。
就那罪犯举例。
对于受害者而言,他们一定希望罪犯受到惩罚,乃至于死刑。
而对周围旁观的路人而言,也希望罪犯永远被关在监狱里,不能出来再威胁到他们。
如果仅是坐上几年牢,道几句歉,就能弥补罪恶,那对受害者而言未免太过不公。
那干脆都去犯罪,然后道歉好了。
【当然,这是很极端的例子】
所以在国家规定的律法中,都是以教化为主,惩戒为辅。
除去一些触碰底线的罪行,会判处极刑外,大多都是训诫。
“这便是星期日所看见的东西,他曾向这偷渡犯予以原谅,可到头来却缔造了又一个压迫者”
“因此,他称同谐无力改善现状,只能由秩序来强行改变”
该怎么说呢...或许这就是同谐和秩序的相通之处。
虽然一个是强制性的,一个是潜移默化的。
“明知所处的环境,处于战乱当中,却依然奔走其中,尝试用同谐来平息纷争和动荡”
某种意义上,知更鸟这样的行为,就是在改变环境。
既然当地的社会,令这群人互相厮杀和斗争,那如果能借由同谐将其改变,或许人们就能和睦相处。
但归根结底,都是一种无形的【规则】在约束着人性。
...
所以,天幕外这些并未真正踏上命途的人们,才会对天幕中的世界感到奇怪。
他们如此思索着——
在庞大的寰宇内,就连诸多代表不同理念的星神,都可以并存。
那在这小小的匹诺康尼里。
为何秩序就不能与同谐共存呢。
【它】又不是现实意义上的【人】,按理说,也不受命途的约束和碰撞。
难道就非要水火不容,非此即彼的极端么...
-----
回到故事中来。
对于星期日提出的最后一次抉择。
列车组众人,又一次产生了分歧。
“总觉得,我在某些夜晚梦见过类似的场面”
“在梦中,我看见一群模糊的面孔,虽然不知道她们是谁,但我们情同家人。一直在与某种超然的存在抗争...”
“我清楚地记得她们的迷茫、恐惧...但也记得,在那梦里她们从未选择放弃——就像知更鸟小姐一样”
姬子讲述着她的想法。
如果让她来抉择,还是会选择让知更鸟踏上同谐的道路。
这并非是漠视知更鸟的生命,而是对姬子来说,有些事情要比生命更加重要。
“每一次的【开拓】之旅都伴随着艰难险阻,但你真的会打退堂鼓吗?会阻止三月和丹恒前往下一站吗?我想你心中一定有属于自己的回答”
...
而三月七和流萤,则持有大致相同的立场。
她们没有做出准确的选择,而是犹豫不决。
三月七不知如何选择——“【以强援弱】固然伟大,但如果要付出这种代价...我、我有点不知道了”
流萤则不希望至亲为理想献身——“但她也是星期日先生的妹妹...即便拥有再伟大的理想,他一定也不希望至亲为此献身吧”
“...”
而在沉默了许久后,穹还是做出了选择。
【我会支持知更鸟,再一次踏上同谐道路】
...
“呵...原来如此。各位的主张,我已明了”
在众人做出最后的抉择后,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便从心象世界里退了出来。
星期日的身影,也再度出现在眼前。
“提出这些问题,其实只为了阐明一件事”,星期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匹诺康尼的困境无法由【同谐】拯救,真正能建立起美梦乐园的——唯有以强制弱的【秩序】”
“我晓得人遭受折磨时如何痛苦,迷失道路时如何茫然,事与愿违时又如何沮丧...甚至绝望”
“这一切都令我痛苦万分,因为这样根本不能算是【幸福】...我们必须教导弱者如何幸福地生活”
“而这【生活】并非名流贵族挂在嘴边的讲究,而是绝对意义上的,属于人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