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味道还是能尝见的...比如微微的【甜】”
黄泉略微抬头,看向火堆另一侧的身影,开口解释起来。
“来到这里前,我的上一站叫俄尔刻龙”
“那里也有荒无人烟的山崖,也有火堆照亮的夜晚。天上会下紫红色的雪,含在嘴里...有树莓的味道”
“那味道算不上甜美,却令人记忆犹新”
“每当我回首时,总会发现串联起来时路的...不是刻骨铭心的起承转合,而是这么一个个难忘的瞬间”
说道这里。
黄泉脑海中的思绪也随着溢散的记忆回到了过去。
仿佛再度置身俄尔刻龙,嘴里也似乎出现一抹甜。
恍惚间,身边还似乎出现了一道个子小小的身影。
就这样,在陷入过往的思绪许久后,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刚刚的幻觉也随之消散。
“嗯...别在意”
黄泉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思绪晃出,“逐渐丧失自我的存在…是每个自灭者都要面对的现实。至少,我还没有完全失去感官和记忆”
“是么...那就祝贺你又为旅途添上了新的注脚吧”
无名老者略微点头,并未继续追问,“话说回来,你是一个人?”
“不,我在俄尔刻龙还有个同伴”
“她个头小小的,是个无名客,想把自己发射到【Ix】里去...,她总说自己要走一条【比阿基维利更深、更远的路】”
“个子不大,野心却不小,那结果呢?”
“她...变成了一潭死水”,黄泉低声回应着。
“.....”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老者才开口继续,“...节哀”
“哀伤么?嗯...我不这么认为”
“那女孩是笑着离开的,她从未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也一定希望我能笑着和她道别...我的确是这么做的”
“这就是你在为她感到悲伤的证明”
“或许是害怕呢?”,黄泉反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害怕?嗯...我很难从你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
“你说害怕,那你在怕什么?,他询问道。
“我怕会忘记和她一起走过的三十天”
“就像我生命中的每个三十一天。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同雨水一起逝去,消失在看不见的彼岸”
“我怕这些鲜红的记忆也离开我。我能看到的颜色已经不多了,除了这一点淡淡的、温暖的【红】,我几乎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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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的声音放得很轻,
令人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自言自语的呢喃,还是在回答老者的疑问。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就是自灭者的宿命”
“在他们被虚无侵蚀,而逐步丧失存在意义的时候。从肉体到认知,都会逐渐的消亡”
例如忘却记忆,肉体衰败,甚至于在幻觉中被黑洞吞噬。
简而言之,是他们靠虚无太近,而被其吞没了自身的概念。
庄周这样说着。
身体却向后靠在船的边沿处,他的目光从天幕中的画面上移开,转而看向船下的鱼群。
多么相似。
他叹息着。
这些鱼群,在湖水中游曳,终其一生也是庸庸碌碌,什么也认不清。
有时候,不得不陷入思索。
会不会我们这些自诩万物灵长的人,也不过是在某个足够大的湖水里游曳。
看似所做的一切事宜,到头来——【毫无意义】
.....
其实和其他人不同,庄周从未羡慕过黄泉的力量。
相反,他很可怜这位美丽的女孩。
在庄周看来——除去那些不幸遇上了虚无的倒霉蛋。
一个能够在虚无命途上,行走至令使位阶的人,该有着怎样苦闷的过去啊...
如果不是遭受了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怎么可能踏上虚无呢?
“每一个踏上虚无命途的人,不论日后的生活是好是坏,本质上都是离死亡...”
“不,应该说是,在接触的那一刻,她本质上就已经死亡了,只是自身的意志在延缓这个过程”
其实有时候,庄周不禁会产生遐想。
他在天幕中也见到过那么几位自灭者,结局几乎都是悲惨的死去。
运气好一点,死的很快;运气差一点,要被折磨一生。
黄泉算是例外了,如果不是偶尔的精神恍惚和记忆缺失外,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影响。
“可她是极其罕见,甚至压根就不该存在的虚无令使”
“承载这份力量的同时,也要背负比普通自灭者,更加沉重的命运”
.....
庄周现在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
人们曾对天幕给出的命途和星神们,做出过这样的一种假设。
【每一条命途,都是在为抵抗虚无而存在】
例如欢愉是荒诞的行为对抗虚无;记忆将一切记录,只为在虚无的终点处再造寰宇...等等。
当然,这仅仅是一种猜测,至今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一点。
但是...
假如这样的猜测是真实的。
那连星神们都在抵抗的虚无,简直就像是世界的反面一样。
它如同一道织网,在世界的下方等待着每一个不幸落下的事物。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出现在现实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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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如庄周所感叹的那样。
只有黄泉自己知道,当那轮漆黑大日悬于高空时,她内心产生了怎样的思绪。
...
“真是难以想象...一个看惯了鲜血、破灭和混乱的【游侠】居然能从红色里看出温暖”
“因为这样的温暖,我也拥有过许多”,黄泉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很久以前,我和他人约定过,要把它带给更多的人,在余生的每一刻都去追寻...【对所有人都更好的结局】”
“只要这一抹【红色】尚在,我就还有机会履行约定”
“它可以是燃烧的火,是盛放的花,是这岩洞里的一丛浆果...它就是生命本身,转瞬即逝、却足够夺目”
“最后,它会引领我跨越【存在的地平线】,在彼岸的尽头...斩断【虚无】”
在听见黄泉这番“宏大”的发言后。
火堆另一侧的老者似乎呆愣了一会儿,随后低声笑了起来。
“身受沉眠无相者的祝福,却想着要如何杀死祂?这可真是...彻头彻尾的【虚无】啊”
他调侃道,转而又伸出“手”,停在火堆上空,“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
“在这阴雨绵绵的死水边待久了,只有望着这团鲜红的火时,我才发觉自己原来还活着”
“雨啊...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也许...等亡者的怨念悉数平息,天就放晴了吧”
.....
又一次晃神。
黄泉的眼前产生了密密麻麻的虚影,仿佛两个世界交叠在了一起。
上一秒,她还在那片虚无之海的火堆旁。
下一秒,她又回到了星穹列车上。
眼前的波提欧,丹恒和黑天鹅等人,正在讨论着关于匹诺康尼的事宜。
“.....”,黄泉陷入沉默。
她注视着眼前的众人,仿佛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又会改变。
一时间,似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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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黄泉前行的动力,也是她对抗虚无的牵引,不断前行的原因。
【从根本上杀死虚无】
将这笼罩在众生命运上的阴影,用燃烧的红色替代。
“...更准确讲,这燃烧的红色,应该存在的意义吧”
或许,只是黄泉自身的遭遇在使然。
【与逝去同伴的三十天】,这便是她在虚无的洪流中,锚定自身,而不会撕碎的锚点。
她不希望世界上的其他人,也遭受自己一样的命运。
说是复仇也好,说是心中的正义也罢,无所谓。
这些都是外在的附加物,归根结底,只是不希望虚无的泛滥。
有的人因为遭受过苦难,从而厌恶这个世界,进而希望世上的所有人都遭受和自己一样的苦痛。
有的人则因为淋过雨,所以选择为他人撑起一把伞。
不过,这也只是每个人选择的不同。
毕竟未经他人苦,休劝他人善。
...
“这不完完全全就是巡海游侠的做派吗”
“这那是什么伪装,我看简直是完全一致啊”
当听见黄泉吐露的真实想法后。
人们脑海中顿时冒出了【巡海游侠】四个字。
该怎么说呢,虽然黄泉是借用了巡海游侠的身份,可到现在来看。
她和巡海游侠其实还挺搭的,无非是没有巡海游侠那样对公义的极致追求。
但是,就从她宁愿牺牲自己,也想要解决掉虚无,从而不让其他人重蹈覆辙的想法来看。
她有着向虚无复杂的理由;同时约束着自己身上逸散的虚无之力,也不滥用力量殃及他人;并且心怀善意,愿意向毫无关系的匹诺康尼伸出援手。
【复仇】【约束】【正义】
这几个标签,简直是昭然若现呐。
“这位一只没有名字的老者,应该也是一位巡海游侠吧”
“黄泉手中的遗物,应该便是从他手中得到的”
“这样来看...嗯,能不能算作已经被一位巡海游侠认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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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黄泉这边的时间,大致还停留在一个小时之前。
姬子和穹那边,也来不及向他们传递匹诺康尼的信息。
因此,现在的他们,仍在讨论着【家族】的意图。
黑天鹅认为——家族的真实意图,是想要通过谐乐大典,令匹诺康尼的每一个人都“改变信仰”
而丹恒则持反对意见。
“这么做意味着向全银河近半数的派系宣战,家族没有理由这么做”
丹恒并不赞同黑天鹅的看法,在他看来,此刻的匹诺康尼聚居了几乎是所有寰宇势力的成员。
更别提还有“两位”石心十人在。
也就是他不知道翡翠的存在,不然就是三位了。
如果真将这些人,洗脑成家族的成员,那几乎是挑起寰宇大战。
“前提是...他们真的心向【同谐】”
“被笼罩在匹诺康尼光芒下的命途并不纯粹,这里的【同谐】中混入了杂质”
黄泉忽然开口,补充着黑天鹅隐晦的意思。
刚刚黑天鹅仅仅是说改变信仰,而不是改信【同谐】。
“...什么意思?”,丹恒有些不解。
“丹恒先生,还记得那场古老的【寰宇蝗灾】么?”
黑天鹅笑了笑,伸手指向窗外的星空,不再卖关子,“【繁育】·塔伊兹育罗斯给宇宙带来无尽浩劫,而这场浩劫最终却在混乱和迷茫中演变为列神之战”
“共有两道命途在这场大战中失去了星神——【繁育】和【秩序】”
“而巧合的是,这两道命途的转折都与某位星神有关...”
【希佩】
在场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这个名字。
传说中,希佩参与了列神对虫皇的讨伐,又出于不明原因吞纳了【秩序】太一。
“他宝贝的,好家伙...你们是想说可能是两道无主的命途在暗中捣鬼?”
这可完全出乎了波提欧的意料,他没想到居然能扯进这么大的事件中。
三条命途的互相攻讦?
宝了个贝,怎么都是这些糟心的玩意儿。
“可匹诺康尼并未出现【繁育】的子嗣...”
“我可否理解为是【天外合唱班】的残党潜伏于家族中,并且想要复活一位陨落的星神?”
丹恒的实现看向黑天鹅和黄泉,试图得到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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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黑天鹅提及的列神之战。
其实一直以来,都还有着许多尚未解明的问题。
除去繁育和秩序之外...
“贪饕的下落,才是最大的秘密啊”
经过黑天鹅这么一提及,吴承恩又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在诸星神围狩虫皇的时候,本来跟在虫群之后,大啖食粮的贪饕忽然之间就下落不明。
不仅后续的故事中不再提及,也没有交代祂在蝗灾中经受了什么。
“如果说梦主想要利用当下的局面,人为制造一个小型的寰宇蝗灾,进而让秩序重新登台”
“该不会沉寂许久的贪饕,也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吧”
之前,吴承恩就对星核猎手在匹诺康尼的任务感到好奇。
究竟这里存在些什么,足以改变寰宇的进程。
如果是贪饕...
“是啊,如果光是金钱和权势,怎会如此轻易腐蚀同谐的家族”
“可如果是贪饕呢,这条命途隐藏在幕后,潜移默化的放大家族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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