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不过是个借着他血脉降生的小崽子。
也敢跟他抢娇娇。
敢把脏手伸向他的娇娇。
敢口口声声喊着“娘亲是我的”,这份僭越,早已是死罪。
娇娇是他的,从头到尾,从魂到骨,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是他在无尽黑暗里抓了许久的光。
是他刻入神魂、融入骨血的唯一执念。
谁都不能分走她半分目光,半分暖意,半分在意。
别说这是他的亲生儿子,就算是天地法则,是三千众神。
敢动他的娇娇,敢分走她半分目光,他都能一一屠尽,踏碎这天地又何妨?
他从不在乎什么血脉亲缘,从不在乎什么父子伦常。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娇娇是例外。
只要这小崽子死了,就再也没人跟他抢娇娇。
再也没人能分走她的怀抱与温柔。
娇娇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永生永世,都只能是他的。
谁敢拦他?
北冥不行,西炎不行,阿瑀更不行!
挡路者,杀!
逆他者,杀!
觊觎娇娇者,更是要碎尸万段,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他能清晰感觉到指尖下那缕神魂正在快速消散,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残忍到极致的愉悦。
血眸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杀意冲破云霄,震得周遭虚空寸寸崩裂。
就算是亲生儿子又如何?
在他的娇娇面前,这世间所有生灵,包括他自己,都可以随时舍弃。
“你们……是要拆了我的天阙渡?!一道虚弱却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如同九天寒泉浇在熊熊烈火上。
雪景熵瞳孔骤缩,周身暴虐的灵力瞬间凝滞,他机械地转头望去,看见池晚雾被侍女搀扶着站在回廊下。
苍白的面容上还带着病态的潮红,一双尘螨紫罗兰色碎琉璃的美眸却冷得吓人。
她指尖死死扣着廊柱,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却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雪景熵……你手里掐着的……是什么?
虽说她本来没打算自曝,只是想用自曝唤醒沉睡中的白灼。
但自曝所带来的伤害却是不可逆的。
她神魂受损,浑身经脉,骨骼寸断,灵力枯竭,连站着的力气都是强撑出来的。
她本是在沉睡,可她却硬生生的被强大的灵力波动惊醒的。
刚睁开眼,便感知到天阙渡上空那两股几乎要将整片天地撕裂的恐怖力量。
其中一股,她再熟悉不过。
是雪景熵。
而另一股……
她担心她要是再不出来,他们就要毁了她天阙渡。
到时候若是修缮,那得花多少银两。
为了她那本就干瘪且可怜的荷包,她强撑着让侍女搀扶着出来,抬眸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漫天血色中,雪景熵五指掐着一只染血的小狐狸,悬于半空,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而小狐狸的四肢无力垂落,气息微弱得几近消散。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去一块血肉,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阻止,不然她定会后悔!
雪景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血色瞳孔中翻涌的疯狂突然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暴风雪。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间却只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娇娇……
池晚雾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捂住心口喷出一口鲜血,血红的裙裾绽开妖冶的花。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空中那团染血的毛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放……下……
雪景熵眼底血色瞬间褪尽。
娇娇!
他松开手的瞬间,小狐狸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南璃瑀袖中银针疾射而出,在孩童落地前将其裹成茧状光球。
北冥羽趁机飞身上前,稳稳接住那团微弱的光。
池晚雾眼前阵阵发黑,最终无力地倒在了雪景熵怀里,她纤细的手指却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气若游丝地呢喃着“别……伤他……”
雪景熵浑身僵硬地抱着她,方才毁天灭地的杀意此刻尽数化作慌乱。
他颤抖着擦去她唇边血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娇娇别怕,我不动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池晚雾的指尖无力地滑落,彻底陷入昏迷前,她恍惚看见小狐狸化作人形。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银霜色渐变晕染绯红发丝间支棱着毛茸茸的龙角与狐耳,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血痕。
雪景熵僵在原地,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头发颤。
前一秒还能毁天灭地的修罗,这一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怕。
怕得浑身发冷,怕得神魂都在发颤。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在她面前,露出了狰狞,嗜血的一面。
掐着她的孩子,要亲手掐断那最后一口气。
他不怕死,不怕反噬,不怕天罚,不怕唾骂。
他只怕她怕他。
只怕她觉得他是个怪物,是个疯子,是个连骨肉都能下死手的恶鬼。
他这一生,杀过神,屠过界,踏平过不臣服他的一切。
可在她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拼了命想留住她的可怜虫。
他好怕。
怕她醒过来就推开他。
怕她从此不肯再让他碰,不肯再叫他一声名字。
怕她觉得他太脏,太狠,太疯,不配站在她身边。
只要她别不要他。
只要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让他放了那孩子,让他道歉,让他自罚,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放弃。
唯独不能没有她。
雪景熵将池晚雾打横抱起时,整条手臂都在细微颤抖。他低头用唇瓣轻触她冰凉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调备药。
南璃瑀指尖银针未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现在知道急了?
手上却利落地翻出七宝琉璃瓶抛给北冥羽用三滴玉髓化开,佐以……
直接说人话!西炎寂捂着肋骨嘶吼。
喂给嫂子!北冥羽一脚踹开西炎寂,琉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雪景你……
话音未落,雪景熵已拿着药抱着人消失原地,只余几片血色花瓣缓缓飘落。
“这孩子怎么办?”北冥羽抱着化为人形且昏迷的雪景烬蕤,指尖轻抚过孩童额间渗血的龙鳞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