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上额间的烬羽花,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碎钻,才稍稍定下心神。
她知道什么?
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她什么都不想懂,可好像又什么都懂。
抗拒是真的,慌乱是真的,心底那一丝无处可藏的逃避,亦是真的。
疯子也得讲道理!她摩擦着烬羽花的花瓣我要出去!
雪景熵眸光微暗,忽然将她像抱小孩子一样单手抱起,吓得池晚雾一把揪住他衣襟。
你做什么——
不是要出去?他垂眸看她,银发扫过她脸颊,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本尊抱你出去。
他说着另一只手拿起一件毯子,将池晚雾裹得严严实实,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暖炉塞进她怀里。
将放在一旁的糕点和蜜饯也一并带上,这才抱着她往外走。
池晚雾已经瞬间一亮,挣扎着要下去我自己能走!
雪景熵抛了抛,吓得她立刻搂紧他的脖子。他低笑着收紧手臂别乱动,当心摔着。”
“不然,本尊现在就带你回房间。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凌乱的衣襟,成功让怀里的人僵住。
池晚雾气得一口咬在他肩上,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笑。
娇娇的牙口倒是好。雪景熵抱着她大步走向庭院,阳光透过梨树洒落一地碎金咬得本尊心痒。
池晚雾僵在他怀里,又气又窘,终究是泄了浑身力气。
罢了罢了,脸早就丢得一干二净,再挣扎也是白费。
她索性往他怀里一埋,不再挣动,只闷闷哼了一声,算是妥协。
反正斗也斗不过,躲也躲不开,由着他去便是。
雪景熵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眼底暗色渐深。
庭中梨花簌簌而落,似雪般覆在二人肩头,又似蝶翼般轻盈拂过池晚雾的鼻尖。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雪景熵立刻收紧手臂,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冷?”
池晚雾摇头,却被他忽然托着膝弯往上一颠,整个人都贴在他胸膛上。
“你……”她羞恼地抬头,正撞进他似血琉璃的眸子里。
那眼底翻涌的暗色让她心头一颤,未出口的话顿时卡在喉间。
血色眼眸潋滟生光,似熔了烈火的红玛瑙,又似淬了毒的蜜糖,眉眼转动间艳绝无双,偏又带着几分危险的邪气。
这双眸子,是造物主揉碎万顷赤霞凝铸的宝石,剔透温润,艳而不戾。
这样的一双眸子应是被视若世间独一份的稀世珍宝,一眼便万般偏爱,是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珍藏的瑰宝。
池晚雾一时看得怔住,直到雪景熵低笑一声,她才猛然回神,懊恼地别过脸去。
从第一次见他,她就从这么好看的一双眸子中看到了一种死寂感。
她一直觉得这双眸子里不应该盛着这样的死寂。
应该是映着漫天星河的璀璨,是缀着春日梨花的温柔,亦或是染着枫叶烈火的炽热。
可如今,这双眼睛里却只有死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泛起。
她忽然伸手抚上他的眼尾,指尖轻颤着描摹那抹艳色。
不知为什么她不想看到这样一双眸子中盛满死寂。
她想这双眸子里盛满星河璀璨,盛满春日的暖阳,盛满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雪景熵脚步微顿,垂眸看她时,长睫扫过她指尖。
怎么?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看着她长睫轻颤,冰凉的触感落于眼尾的那一瞬。
心底沉寂千年的死水,竟莫名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血色瞳孔深处翻涌的暗色缓缓收敛几分。
早已习惯孤身沉溺寒潭。
看尽荒芜。
世人骂他是厄难之原,惧他血眸阴戾,畏他心性疯癫。
或是讨好,或是躲闪,从来无人敢这般肆意触碰。
更无人会在意这双只剩死寂的眼,眼底藏着多少经年孤冷。
从无人怜悯,无人心疼。
可偏偏是她。
是被他囚着,逼着,肆意禁锢在身侧的池晚雾。
明明恼他入骨。
此刻指尖柔软轻颤,小心翼翼描摹他眼尾轮廓。
眼底那一点真切的怜惜,干净又直白,毫无伪装。
心口那处常年冰封的角落,莫名被这一点细碎的温柔熨得发软。
他清楚看穿她方才失神凝望,看穿她心底那点笨拙的惋惜。
她想抚平他眼底的荒芜,想替这双被宿命困住的血眸填满世间温柔。
荒唐,又该死的诱人。
怀里人的一举一动,尽数勾着他深埋的执念,占有欲疯长的同时,又生出一丝难得的纵容。
指尖下意识收紧,将她抱得更紧,喉间蛰伏的欲念缓缓流淌。
他从未被人惦记过,亦不知那是什么滋味。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小心翼翼惦念,是这种滋味。
这滋味——他喜欢!
他倒想看看,这一点突如其来的心软,这份独属于她的特殊,能将他沉寂多年的欲望,搅乱到何种地步。
眼底暗色再一次层层叠叠漫上来,裹着偏执的贪恋。
只想把此刻的温柔,连同她这个人,一并永久锁在自己方寸之间,永世不放。
池晚雾指尖一顿,神色尴尬的说你眼睛……进梨花了。
她胡乱指着他眼角,声音越来越小我帮你吹吹。
丢脸
丢死人了!
池晚雾说完就后悔得想咬舌头,这借口找得比三岁孩童还拙劣。
雪景熵忽然停下脚步,他将手中的糕点蜜饯放到一旁的木桌上,空出的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带着她的指尖重新抚上自己眼尾。
抬头看着她,眼底暗色翻涌,喉结因为他抬头的动作而微微滚动
他尾音上扬,血色眸子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偏又含着几分戏谑娇娇要如何吹?
他的小祖宗啊
明明心软,动了恻隐。
明明心疼他眼底经年不散的荒芜。
却偏偏又慌忙编造谎话遮掩。
也就只有他的小祖宗才能生出这般矛盾的心。
长年冰封的心湖,被她这一点笨拙的温柔搅得波澜四起。
来掌控万物,从无软肋的自己,会贪恋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
贪恋她指尖的温度。
贪恋她独一份的心软。
眼底血色暗潮缱绻翻涌,偏执一寸寸蔓延。
她越是遮掩,越是慌乱,他便越是不肯放过。
他要将这份难得的温柔,牢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