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环转不动啊。”小王蹲在旁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拧着最边缘的铜环,脸憋得通红,环身却纹丝不动,“该不会是锈死了吧?要不咱们用锤子敲敲?”
林小满没理会他的馊主意,反而从怀里摸出那半枚永乐船钉。钉尖的三棱纹刚触到铜环,环身突然轻微震动,刻度上的凹槽里渗出些透明的黏液,与续能石旁的积液一模一样。“是‘锁环胶’,”他用指尖蘸了点黏液,拉丝能牵出半尺长,“遇铜就化,遇铁才凝,得用太微号的铁龙骨才能让它松开。”
苏婉正指挥着水手们调整吊链,闻言立刻喊道:“把太微号的备用龙骨吊过来!”那截备用龙骨是前几日从姊妹船残骸里拆的,铁梨木的材质与原型船的主龙骨严丝合缝,只是上面多了层新刷的桐油,泛着浅黄的光。
当两截龙骨的断面对齐时,七个铜环突然“咔嗒”轻响,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环身的刻度开始自行转动,与备用龙骨上的星状凹槽渐渐咬合。林小满趁机将船钉插进最中间的铜环,钉身的“永乐年造”四字亮起,与环内侧的铭文完全重合,像钥匙终于找到了锁芯。
“成了!”苏清举着望远镜,镜中能看到两截龙骨的接缝处泛起层淡蓝的光,与钢缆断口的残光同出一辙,“母机的能量在往原型船的龙骨里流!”
就在这时,滩涂突然剧烈震颤,两截龙骨连接处的软泥里冒出无数气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小王吓得往后跳了三尺,指着泥里隐约露出的金属尖:“是暗器吗?老海狼说沉船底下常埋着海盗的陷阱!”
林小满趴在泥里,用匕首撬开块松动的卵石,底下露出的不是尖刺,而是片布满纹路的铜板,上面的水纹与海眼的水纹锁如出一辙。“是‘底梁锁’,”他吹了吹铜板上的泥,“原型船的龙骨下还藏着根副梁,得让铜板上的水纹与两船的航迹对齐才能升起来。”
老海狼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这玩意儿!当年捞六分仪时,见过类似的铜板,上面的纹路得用海水泡才能显全!”他招呼水手们往铜板上泼海水,果然,原本模糊的水纹渐渐清晰,在阳光下组成个完整的漩涡图案,与海眼的漩涡分毫不差。
苏婉迅速展开双体船的拼接图,图上标注的副梁位置,正好与铜板的中心对齐。“要转动铜板到‘子午位’,”她指着图上的方位标记,“当漩涡的中心点对准太阳的方向,副梁就会升起来。”
林小满看了眼日晷,此刻的太阳正好行至正南。他示意众人拉住铜板边缘的铁环,顺着顺时针方向转动。铜板在泥里转动的“嘎吱”声里,滩涂开始缓缓隆起,根丈许宽的副梁从泥中升起,梁身的铜制齿轮组与两船的龙骨严丝合缝,像给双体船安上了条坚实的腰腹。
“这才是真正的双体架!”小王兴奋地拍手,刚要跳上副梁,却被林小满拉住。
“别急,”林小满指着副梁末端的缺口,“你看这形状,像不像少了块拼图?”缺口的轮廓与从沉船里找到的那块带“督”字的木板完全吻合。他将木板嵌进去,副梁突然发出“嗡”的低鸣,齿轮组开始自行转动,带动两船的龙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苏清突然指着副梁上的铜制管道:“是母机的传导管!”管道的接口处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与恒流装置的输出口正好匹配,“只要把传导管连起来,双体船就能真正共用母机的动力了!”
连接传导管的活儿比想象中难。管道接口处的螺纹是左旋的,与太微号常用的右旋螺纹完全相反,稍不注意就会拧崩。小王试了三次都没成功,急得满头大汗:“这破管子故意跟咱们作对呢!”
林小满接过扳手,突然往螺纹上抹了点续能石的积液:“当年造这船的工匠爱藏心眼,左旋螺纹得蘸着‘凝铜液’拧才顺。”果然,扳手转动的阻力瞬间变小,当最后一圈螺纹归位,传导管突然亮起,蓝色的能量流顺着管道蔓延,将双体架的齿轮组全部点亮,像条发光的脊椎。
就在这时,迷航湾的海平面突然掀起巨浪,浪头拍在双体架上,溅起的水花落在齿轮组上,竟凝结成细小的冰粒——是诡潮的余威追了过来。老海狼指着远处翻滚的浊浪:“是‘回潮’!诡潮退了会倒卷回来,能把刚拼好的船拆散!”
林小满立刻冲向双体架的固定栓:“快把‘镇梁钉’敲进去!”那是三根尺许长的铜钉,钉身刻着与副梁相同的漩涡纹,是从原型船的舱底找到的,“我爹的笔记说,镇梁钉要按‘品’字形敲,才能锁住双体架的重心!”
小王抱起锤子刚要动手,却发现固定栓的孔洞里结了层薄冰,冰里还嵌着些贝壳,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冻住了!”他急得直跺脚,“用撬棍也捅不开啊!”
苏婉突然想起海眼里的硫磺粉末,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个纸包:“撒这个!硫磺遇冰会发热!”粉末撒进洞口的瞬间,冰层果然“噼啪”开裂,露出里面的螺纹。林小满趁机将镇梁钉敲进去,当第三根钉子归位,双体架突然发出声震耳的轰鸣,所有齿轮同时转动,在滩涂与海面之间架起道坚实的屏障,将回潮的浪头稳稳挡住。
潮水退去时,夕阳正落在双体船的桅杆顶端,将两船的航迹染成金红色。林小满靠在副梁上,看着水手们给拼接处刷桐油,小王正拿着砂纸打磨多余的木茬,苏婉姐妹则在检查传导管的接口,老海狼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烟圈在夕阳里慢慢散开。
“小满哥,”小王突然开口,“这船拼好了,该叫啥名?还叫太微号吗?”
林小满摸着主龙骨上的铜环,环身的蓝光还没散去,在暮色里像串星星。“就叫‘归航号’吧,”他笑了笑,“太微是名,归航是魂,合在一起才完整。”
苏清从原型船的舱里抱出个旧木牌,上面刻着“永乐漕运”四个字,边角已经朽了,字却依旧有力。她将木牌挂在双体船的主桅杆上,与太微号的船徽并排在一起,风一吹,两块牌子轻轻碰撞,发出“叮咚”的脆响,像在应和着母机的低鸣。
夜色降临时,归航号的甲板上亮起了灯。双体架的齿轮组泛着淡淡的蓝光,将周围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林小满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重新出现的古航迹,航迹的尽头,隐约有座模糊的岛屿轮廓,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知道,归航号的第一次航行,即将开始。而那些藏在铜环、龙骨和传导管里的秘密,还会在接下来的航程中,慢慢显露出更多的真相——关于永乐年间的漕运,关于太微号的诞生,或许还有关于归航者真正的归宿。
副梁的齿轮转动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首永不停歇的船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