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神殿之外,云雾渐散。
沈千亿一步一停,每走数步,便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隐在云海之中的巍峨殿宇,仿佛目光能穿透层层仙障,看见梵天神殿里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
墨炎跟在一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酸涩,却只能轻声劝慰。
“阿姐,梵天既然出手,姐夫定然无恙。我们在此多留,反而违背约定,惹他不快。”
沈千亿指尖微微收紧,掌心还残留着顾冥夜分魂微凉的触感。
那句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吾妻……等我”,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尖,滚烫滚烫。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的脆弱渐渐被坚定取代。
“我不会任性妄为。阿夜还在等我,我不能倒下。”
毕方未除,因果未了。
她与顾冥夜的重逢,从来不是坐等便可实现。
梵天的警告犹在耳畔。
若不能助顾冥夜镇压毕方,了结因果,今日的援手便会化作催命符,顾冥夜依旧要落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那不是威胁,是铁律。
沈千亿抬眸,望向辽阔天际,原本含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凛冽锋芒。
“毕方……”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冰冷。
“你害得阿夜魂体破碎,三界动荡,这笔账,我迟早要与你清算。”
守殿仙童恭敬候在一旁,不敢多言,只静静等着她平复心绪。
许久,沈千亿终于彻底转身,不再回望神殿。
“走吧。”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回去,做好准备,等阿夜醒来,便是毕方伏诛之日。”
墨炎重重点头,他乖顺的应着沈千亿的话。
“是!阿姐!”
二人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云海尽头。
梵天神殿重归寂静,云雾翻涌,仙气缭绕,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顾冥夜的残魂被一团温润莹白的梵天灵气包裹,悬浮在殿中莲台之上。
魂体比之前凝实数倍,微弱的魂息平稳绵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
梵天一身白衣,负手立于莲台之前,淡漠的目光落在那道魂体上,久久未动。
千万年来,他执掌秩序,冷眼旁观三界生灭、爱恨痴缠,从未有过半分心绪波澜。
情之一字,于他而言,不过是扰乱秩序的虚妄执念,是众生沉沦的根源,理应剔除,不该存在。
可方才沈千亿不顾一切闯入神殿,以命相护顾冥夜的模样。
顾冥夜魂飞魄散之际,仍拼尽最后力气,对她低语承诺的模样。
二人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心系彼此、生死不离的模样……
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梵天修长的指尖微微一动,周身清冷的气息,竟隐隐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他坚守的秩序,冰冷、公正、无情。
可那份炽热滚烫、跨越生死的情,真的是该被彻底抹杀的东西吗?
这是他漫长岁月里,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道,产生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怀疑。
“情……”
他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一字,声音轻得如同云海中的一缕风。
无人应答。
只有殿中灵气缓缓流转,滋养着莲台上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