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自梵天神殿离去,并未返回九重天外的清修之地,而是立在三界云海之巅,俯瞰苍茫众生。
长风拂动他素白不染尘埃的衣袍,千万载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唯有那双淡漠的眸中,偶尔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涟漪。
情之一字,他曾视之为三界最无用、最易乱心的东西。
可沈千亿撕心裂肺的哭喊,顾冥夜魂碎之际仍不肯放下的那一声“吾妻”,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他万古沉寂的道心之上,挥之不去。
指尖残留的那缕灵气,依旧带着两人牵绊的滚烫温度,与他周身清冷的仙泽格格不入,一遍遍叩问着他坚守千万年的准则。
“无情非公正,绝情难守序……”
他低低呢喃,声音被长风吹散,无人听闻。
千万年来,他坐观三界轮回,见惯了爱恨痴缠酿成的祸端,见惯了情根深种引发的三界动荡,故而才将情之一字彻底摒弃,以绝对的淡漠守护天地法则。
可这一次,他亲手救下顾冥夜的残魂,亲眼见证了那份跨越生死的牵绊,竟第一次对自己的道,生出了动摇。
就在他心绪微动之际,三界之下,魔气骤然暴涨,比先前更为凶戾,直冲云海之巅。
那股熟悉的凶煞之气,正是来自毕方的巢穴幽魔渊。
幽魔渊底,魔气浓稠如墨,尸骨遍野,腥风阵阵。
毕方立于一块漆黑的魔石之上,周身缠绕着滔天魔气,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怨毒与贪婪。
他方才感知到梵天注入顾冥夜残魂中的灵气愈发精纯,知晓梵天是铁了心要护顾冥夜周全,心中的戾气更甚,桀桀怪笑之声再次响彻幽魔渊。
“梵天老儿,你以为护着他的残魂,便能改变什么?”
毕方因之前受了伤,还没有恢复人形,他只能拍动着燃烧着黑火的翅膀,魔气随其动作翻涌不息。
“顾冥夜欠本座的,沈千亿欠本座的,还有这三界欠本座的,本座迟早要一一讨回!”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火,魔火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哀嚎,凶戾之气令人心悸。
“传令下去,命所有魔众,散布顾冥夜残魂未灭、被梵天庇护的消息,引三界妖魔鬼怪齐聚梵天神殿外围,扰乱梵天心神。
另外,派人暗中追踪沈千亿与墨炎的踪迹,本座要先拿沈千亿开刀,引顾冥夜提前苏醒,再将他们二人一同挫骨扬灰!”
“遵本座之命!”
几道黑影从魔气中走出,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幽魔渊中,化作缕缕黑烟,散向三界各处。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清风谷中,沈千亿正靠在墨炎肩头,眼眶依旧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方才在梵天神殿外,她拼尽全力哭喊,却终究未能见到顾冥夜最后一面,若不是墨炎及时拉住她,她恐怕早已冲进去,与梵天拼命。
“小炎,你说……毕方这只死鸟又要使绊子,阿夜这一次能挺过去吗?”
沈千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满是不安与期盼。
她知道梵天的冷漠,知道三界秩序在他心中重于一切,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梵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