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接到任务之后,立刻就行动了。
他直接启动了自己在民间的线人网。
这些线人都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有拉黄包车的车夫,有卖报纸的报童,有开杂货店的老板娘。
还有极道组织里的底层小喽啰,平时不起眼,但是三教九流的消息最灵通。
赵刚把情报科的人分成了三组。
一组去李春生的面馆周围,挨家挨户打听今天的情况,找邻居、找小贩、找附近摆摊的。
凡是见过那辆警车的都要问到,确认警车往哪个方向走了。
二组去山口所在附近的地盘,查山中明和田中武的下落,找他们平时常去的地方,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三组去查佐藤健太的底细。
消息像水一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慢慢汇集过来。
很快,第一组就传来了消息。
面馆对面卖香烟的老太太说,警车是往南开的,不是去麻布警局的方向,是往品川那边去的。
第二组也传来了消息。
山中明和田中武平时就在这一片收保护费,今天下午有人看见他们在居酒屋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见过面。
那个男人戴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具体是谁不清楚。
第三组的消息最慢,因为佐藤健太中午下班之后就没回家,也没去警局。
赵刚坐在情报科的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东惊地图,把这些线索都用红笔标上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往南开,品川方向,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这些线索太散了,像一团乱麻,找不到核心的那个结。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复兴军那边的情报站打来的,说他们查到点线索,约赵刚去居酒屋后院碰个头。
赵刚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门都忘了锁。
碰头的地方在一家叫 “樱花屋” 的小居酒屋后院,很偏僻,周围都是民房,晚上没什么人。
复兴军那边负责情报的是个叫王磊的,三十多岁,也是老情报了,跟赵刚认识很多年,俩人一起出过不少任务。
“老赵,你来了。”
王磊递了根烟给赵刚,自己也点了一根。
“我们这边查到点东西。”
赵刚接过烟,都顾不上点,急着问道。
“什么线索?快说。”
“你说的那个山中明和田中武,我们在山口的线人说,这俩小子一直跟一个叫松本健的人走得很近。”
王磊吐了个烟圈。
“松本健,《东惊时事新闻》的主编,表面上是个记者,实际上是米军的暗线。”
“专门帮米军干些见不得人的脏活,跟右意和极道都有勾结,手黑得很。”
“松本健?”
赵刚皱了皱眉。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是个铁杆亲米派,经常在报纸上发表反花言论,骂我们是侵略者,原来是米军的狗。”
“对,就是他。”
王磊点了点头。
“我们的线人说,今天下午,松本健特意约了山中明和田中武见面,还说什么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具体什么事没说。”
“果然是米酱的人干的!”
赵刚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疼得他自己龇牙咧嘴。
“这个松本健,胆子也太大了,等找到他,非让他知道知道我的手段!”
“先别急着生气。”
王磊摆了摆手。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松本健把人关在哪了。”
“松本健这个人狡猾得很,平时行踪不定,有好几个住处,还有好几个秘密据点,我们的人正在挨个查,但是需要时间。”
“还有那个佐藤健太,也不见了,估计是拿了钱躲起来了。”
赵刚皱着眉说。
“现在就怕夜长梦多,老李年纪大了,万一扛不住……”
“不会的。”
王磊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李春生老同志是老情报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肯定能扛住。”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他被关的地方,越早越好。”
俩人正说着,王磊口袋里的 bp 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注:bb机其实很早就问世了,只不过83年才进入国内而已。)
“有消息了!”
王磊兴奋地说。
“我们的人查到了,松本健今天晚上在品川的旧杂货仓库区,就是以前约国人留下的那片废弃仓库。”
“那一片现在基本没人去,很偏僻,他经常在那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们的人已经摸过去了,看见仓库里有灯光,还有人把守,应该就是那。”
“太好了!”
赵刚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们赶紧带人过去救啊!”
“等等,你急什么。”
王磊拉住他。
“不能这么莽撞。我们先确认一下老李是不是真的在里面,有多少守卫,有没有枪,别中了圈套。”
“而且,我们不能带太多人,还得伪装一下,免得惊动了倭国官方,也免得打草惊蛇,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撕票怎么办?”
“对,对,是我太急了。”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这样,我先让我们的突击小队过去摸个底。”
王磊想了想道。
“我们复兴军有几个突击队的人刚好在东惊,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擅长夜战和渗透,对付几个松本健的手下,绰绰有余。”
“等确认了情况,他们直接动手救人,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连松本健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
赵刚点了点头。
“我这边也派几个人过去配合,一切以救出老李为首要目标。”
“对了,还有老李的儿子伊藤健,也一起救出来,那还是个孩子,别吓着他了。”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王磊点了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安排去了。
赵刚站在原地,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堆烟头。
他心里急啊,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一个潜伏了近三十年老同志,没享过一天福,临老了还要受这份罪,想想就难受。
——
另一边,品川的废弃杂货仓库里,气氛阴森森的,带着股霉味和铁锈味。
房梁上用粗麻绳吊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白色的厨师服被抽得破破烂烂的,像碎布条一样挂在身上,脸上也全是血污,头发黏在脸上,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正是李春生。
他被反绑着双手吊在房梁上,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手腕被绳子勒得血肉模糊,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松本健坐在旁边的旧椅子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吊在那里的李春生,脸色很不好看。
他身边站着五个小弟,都拿着皮鞭和铁棍,脸上也带着点疲惫,还有点敬畏。
已经审了三个多小时了。
带刺的皮鞭抽了不知道多少下,背上的肉都翻起来了,烙铁也烫过,胸口烫出好几个焦黑的印子,水刑也用了两次,差点把人呛死。
可这个老头愣是半个字都没说。
别说是招供自己的身份、说出情报网了,连哼都没哼几声。
每次晕过去被凉水浇醒,都只是冷冷地看着松本健,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丝求饶,像在看一个死人。
松本健见过的硬骨头多了,可没见过这么硬的。
普通人被抽个十几鞭子,就哭爹喊娘什么都招了,软骨头的甚至还没打就全说了。
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撑过一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可这个老头,硬生生扛了三个多小时,连自己叫什么都没承认。
可这恰恰证明这老头绝对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意志力,也不可能这么抗打。
他越是不说,松本健就越肯定,这个老头绝对是华国的资深情报员,不然不可能这么硬气。
要是能撬开他的嘴,挖出华国在倭国的整个情报网,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威尔逊中校肯定会重重赏他。
松本健越想越兴奋,可看着李春生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有点头疼。
再这么打下去,人就真嘎了。
他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威尔逊是说死活不论,但前提是得问出点什么,可嘎了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松本先生,又晕过去了。”
一个小弟走过来,小心翼翼道,手里还拿着个沾了血的皮鞭,说话都有点发颤。
他打了这么多年人,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扛的,打得他自己都有点怕了。
“怎么办?再打下去肯定会嘎的。”
松本健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阴狠地盯着吊在那里的李春生。
嘎了?
嘎了就嘎了吧。
反正已经基本肯定他是花家的间谍了,就算撬不开嘴,杀了他也算是给花家一个教训,也能给威尔逊中校一个交代。
而且,留着他也是个祸害,万一被人救走了,麻烦更大。
大不了不赚这笔钱了。
“浇醒,接着审。”
松本健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破桌子上,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嘎了也没事,反正留着也没用了,扔到海里喂鱼就是了。”
“是!”
小弟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水桶,就要往李春生头上泼。
松本健摆了摆手,转身往仓库门口走,边走边解腰带。
茶喝多了,有点憋得慌,去外面上个厕所。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 “哗啦” 一声脆响。
仓库侧面的窗户玻璃被什么东西砸碎了,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松本健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圆东西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落在地上,“咕噜咕噜” 转了几圈,冒着白烟。
“什么东西?”
松本健皱了皱眉,刚想走过去看看。
“嘭 ——!”
一声闷响,那东西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仓库,亮得像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啊!我的眼睛!”
松本健只感觉眼睛一阵剧痛,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飞,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疼得蹲在了地上,刚想喊人,就感觉后脖子一疼。
像是被人用枪托砸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仓库里的几个小弟也一样,被震撼弹晃得睁不开眼,耳朵嗡嗡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冲进来的几个黑影挨个打晕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冲进来的是复兴军的突击队员,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动作快得像猫一样,落地连声音都没有。
“快,把人放下来。”
领头的队长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吊在房梁上的李春生。
两个队员赶紧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李春生放了下来,生怕碰疼了他。
一个队员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有脉搏,虽然有点弱,但很稳。
“队长,还活着,就是伤得有点重,晕过去了,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闻言,队长挥了挥手。
“带上,撤!”
两个队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担架,把李春生轻轻放上去,盖上毯子,抬着就往仓库外面走。
其余的人断后,清理痕迹,把震撼弹的碎片捡走,把脚印擦掉,连松本健他们留下的痕迹都没放过,跟原来一模一样。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
晚上九点半,大马隆市西郊,巴生港北岸的废弃橡胶仓库。
这里以前是约国殖民时期的橡胶仓库,专门存放从橡胶园收上来的生胶,后来港口扩建,仓库就废弃了。
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橡胶树,黑乎乎的,连个路灯都没有,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野猫野狗乱窜。
是个做秘密交易的好地方。
警察总监拉扎里?韩沙靠在自己的黑色轿车引擎盖上,手里夹着根丁香烟,慢悠悠地抽着。
黑暗里,烟头一明一暗,像鬼火似的。
他脚边已经扔了七八个烟头了,显然等了很久。
他这个警察总监,说是警察,其实跟极道也差不多,什么钱都赚,什么脏活都干,只要有钱赚就行。
他跟黑寡妇合作十多年了,每年都从黑寡妇手里进出不少货,进的是独品,出的是女人和孩子,赚得盆满钵满,是他最大的财源。
今天这次交易,是一批女人和孩子,数量还不少,又能赚不少钱。
可韩沙心里却有点烦。
最近大马的局势太乱了。
南边的反抗军闹得越来越凶,正府军打了好几次都打输了,节节败退。
北边的缅军也虎视眈眈的,时不时就在边境搞演习,搞得大马人心惶惶,很多有钱人都跑路了。
还有米酱,嘴上说要支持正府,给武器给弹药。
可到现在,连个枪影子都没看见,就知道画大饼。
其实这还真怪不了米酱,原先的承诺是基于米军登陆大马,接管指挥权,才会兑现承诺。
现在米军第七舰队连大马的影子都没看见,还在麻六甲外面飘着,怎么可能提供武器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