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缝隙漏进来,我在睡眼朦胧中翻了个身。
被子裹着暖融融的困意,意识还陷在昨夜剧本最后一幕的讨论里。
念念的呼噜声、许曼偶尔低头的笑、打印稿翻页的沙沙声,像一幅幅油画,在脑海里慢慢褪色。
我在床上又赖了片刻,才不情愿的坐起来。
深秋的清晨,暖融融的被窝,有些挪不开了。
清脆的鸟鸣声,从窗外面传来,似乎在晨风里打着转儿。
我活动了一下肩颈和脖子,换好运动服,下楼。
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露,草叶尖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着碎光。
清新的秋风,令人愉悦。
我站定,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开始绕着院子慢跑。
一口气跑了三圈,步子不疾不徐,呼吸控制得平稳。
跑完之后,身上的薄汗被晨风一吹,透着一股通透的清爽。
我走到桂花树旁边那片平整的空地上,开始打太极。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动作不紧不慢,气息跟着手势起伏。
打了一遍太极之后,又接了一套五禽戏和八段锦。
虎举、鹿抵、熊运、猿摘、鸟伸,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了才换下一个。
锻炼这件事情,我三天里面至少会安排一天,但从来不逼自己。
状态好了,会多练一会儿,感觉疲惫了就及时停下来。
身体是自己的,强身健体的目的是为了更长久地做事,而不是为了把自己练垮。
吐纳收功的时候,我站在晨光里,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洗了一遍。
院子里的桂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多深呼吸了几口。
老杨,吃早餐了。刘妈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带着锅铲碰着锅沿的轻响。
“好嘞。”
我爽快的应了一声。
走进餐厅,桌上放着一只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手擀面,汤色清亮,牛肉切成薄片码在面上,旁边卧着一个焦脆的荷包蛋。
面条上,还撒了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勾得人胃里一阵发空。
刘妈,不错,看着好有食欲。
我在餐桌前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弹牙,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鲜浓。
“太美味了,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
刘妈站在厨房门口擦了擦手,眉眼弯弯道:你爱吃就行,多吃点。锻炼后,体力消耗大。
我低头,把荷包蛋咬了一口,蛋液从边缘微微流出来,裹着面条一起送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
连汤带面,最后连碗底的那层汤汁,都喝干净了。
我把空碗放下,刘妈忙走过来收拾,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碗底,嘴角那弯笑意更深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顾芊芊从楼上缓步走下来。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真丝吊带,领口露出精致纤细的锁骨。
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裤线笔直,衬得腿型修长。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着,而是散下来,发尾微微内卷,耳垂上戴着一对细长的银质耳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妆容比她平时在家里的时候要精致一些,眼线微微上扬,唇色选了干枯玫瑰色,整张脸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高级。
她站在那里,气质高雅,姿态松弛,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我愣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在机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人潮涌动的航站楼里,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走过来,在万千人群里,一眼就让我停住了目光。
那一刻的画面,和此刻她站在楼梯上的样子,竟然重叠在了一起。
老杨,怎么了?她走到餐桌边,微微歪了一下头,冲我笑了一下,妆容不对?
我回过神来,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打量了她一遍:不是不对。是太对了。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刚才差点以为热巴下楼了。
顾芊芊地笑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来,端起刘妈刚端过来的牛肉面,低头嗅了一下香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筷。
我瞥了一眼她的碗,里面的料比我那碗还要丰富,除了牛肉和荷包蛋,还有几片火腿肠和里脊肉。
我笑着说:刘妈,你区别对待啊。我的碗里就三块牛肉一个蛋,她碗里怎么堆得跟满汉全席似的?
刘妈擦着灶台,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我是小姐的仆人,自然要对她好一点。
顾芊芊挑眉看了我一眼,夹起一片火腿肠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开口:老杨,做人要摆正心态和位置,知道吗?
我被她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刘妈偏心偏得光明磊落,我服。
顾芊芊低头吃面,眉眼含笑。
她吃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侧头看着我,老杨,我昨天收到消息,几个老股东在内部会议上发了话,说董事会应该重新考虑继承人的经营能力。
我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啊?这么直接?
比直接还直接。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平淡,不过他们也就敢嘴上说说。顾氏的股权结构和法律文件都摆在那里,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来。但这些人见不得有人坐稳新位置,总要想办法给我添堵。
我看着她异常沉静的脸,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她刚才说这些话,语气里没有紧张,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笃定。
芊芊,我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万一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也许我帮不上大忙,但出出主意应该还是可以。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那层刚刚还在敛着的锐气,被一层温和的光覆住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嗯,我知道。
吃完面,她拎起包,走到玄关换鞋。
我靠在楼梯边,看着她弯腰系鞋带的动作。
晨光从窗沿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推门出去。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换鞋。
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许曼的剧本初稿完成了,还得跟沈婉清碰一下路演方案,还要去公司找陈静静聊分镜的事。
我发动了引擎,先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我敲了敲沈婉清家里的门,等了几秒,门从里面拉开。
她穿着宽松的墨绿色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打底衫,头发散着,素面朝天,带着几分慵懒。
她看见是我,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开,让我进去。
老杨,你来得可真早。她趿拉着拖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顺手捞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等中午才过来。
我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客厅。
阳台上晾着内衣,竟然是很透明的蕾丝花边内裤,非常性感。
我连忙挪开视线,实在不敢多看。
茶几上,摊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和一本地图杂志,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沐浴露味道,混着暖气的温吞。
我整个人松了三分。
路演的方案,我昨天晚上理了个框架。
我靠在沙发里,看向她。
她抬眸,嘴角上扬:一大早就来谈工作?老杨,你催得也太紧了吧。
我笑了一声,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不算催,想先听你说说大致的想法。详细方案你慢慢拟,不赶这一两天。
她把抱枕换了个方向搂着,指尖在抱枕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她把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路演的场地我筛了三个,都在市中心,交通方便。”
“嘉宾人选方面,宋峥肯定是重点,林婉儿、苏婉晴、孟子怡、蒋清妍和厉勤,也得出场,她们在年轻观众里,有一批老粉。
她说得头头是道,我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她的思路,一直都很清晰,这是我从一开始就放心把宣发交给她负责的原因。
聊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路演的框架,已经基本成型了。
她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针织开衫的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小截,露出雪白的腰线。
传说中的小蛮腰,此刻惊现,确实很美。
我咽了一口唾沫,站起来,不错,剩下的你完善一下,发给我就好。
她也站起来送我,走到玄关的时候,我弯腰换鞋。
她站在旁边,肩膀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侧头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没有掩饰的、安静的专注。
我系好鞋带直起身,她伸手帮我理了一下外套领口,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我的衣领边缘,一触即分。
老杨,她收回手的时候笑了一下,下次来,记得带点香蕉,想吃。
我看着她有些暧昧的眼眸,回了一句:
她摆了一下手,我才推门出去。
下楼时,我摸了摸刚才她碰过的领口边缘,想起她说带香蕉的话,忽然悟了。
发动引擎,往公司开去,路上的车流比早晨稀疏了一些。
我上楼,推开剪辑室的门。
陈静静正坐在主监视器前面,开着许曼那本剧本的文档。
她没有回头,但听见开门的声音之后,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静静。我开口叫她。
她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一瞬。
她抿了抿唇,脸颊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但被她很快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干净利落的神色。
老杨,来了啊。她的声音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我听得出来,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轻颤。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张椅子的距离。
她身上的气息飘过来,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和我记忆中那个夜晚在沙发里纠缠时闻到的味道,重叠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阵莫名的加速,把目光落到屏幕上,剧本看完了?怎么样?
陈静静把笔记本往我这边转了转,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拉出一段标记过的段落。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在触控板边缘停了一下才继续滑动,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稳住自己的节奏。
看完了。写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情绪层次铺得很细,台词干净,节奏感很好。不过有几个地方,她停下来,把光标移到其中一段上面,我觉得可以加一两个转场,把冲突的爆发点再往前推一步。”
“比如说第三集结尾女主收到老家那封信之后,情绪转折的力度够了,但下一个场景直接切到她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中间缺了一个情绪的落地。
她说得很专业,字句清晰。
我低头看向她标注出来的那几段,她提的修改意见都很中肯,确实是在导演的视角里能看到的细节。
你看着弄就行。我侧头看了她一眼,需要调整的地方你直接改,我和许曼全力支持你,配合你。剧本改编只是第一步,怎么把它变成画面,完全是你的事情。
她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一下。
那弯弧度很浅,但带着一种真切的暖意,许曼也这么说?
她说了,改编成剧本之后她就不管了,后面怎么拍,完全听你的。
陈静静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她写字的动作优雅,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静静,我有个想法。这部戏有些场次的取景,我想去t国拍。
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审慎:t国?那边的拍摄环境和成本确实有优势,但整体调度和协调的难度会大不少。
“而且……听说那里有些乱。”
我知道。
我顿了顿,但t国那边有人脉在对接,拍摄团队和当地资源已经有人在提前踩点了。而且……
我呼出一口气,把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事情说了出来:大丫也在t国……
陈静静的目光顿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里的审慎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水面下有一盏灯被点亮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如果那边的资源能落地,我没问题。转场和分镜方案我重新做一份备用的,按两个版本走——国内版和t国版。
她说得干脆利落,已经在用执行层面来回应这件事了。
我看着她绝美的侧脸,心里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不追问,不多说,只在你把东西放到她面前之后,用行动给出回应。
谢谢你,静静。
她看向我,莞尔一笑:谢什么,大丫如果真能在那边找到,也是好事一件。
她低下头,继续看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日光在远处的楼宇间跳跃。
t国那条线,正在慢慢收拢。
林德丰下周来b城,王喜派人在那边踩点的信息也在陆续传回来。
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就该动身了。
天气正好,我走到窗台边,感受着暖融融的阳光。
日子往前走着,事情一件一件地来,一件一件地做。
脚踏实地,不急不躁,才是对待生活的正确态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