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投入房间时，我正被顾芊芊的呼吸包裹着。
她蜷在我怀里，睡袍的带子散着，肩头圆润的弧线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玉手还搭在我胸口，攥着睡衣扣子，像攥着一枚安稳的锚。
我低头，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她的手挪开。
她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亲了一口她的耳畔，替她掖好被角，套上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刘妈在厨房里忙活。
不时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旁边配了一碟酱萝卜和一碟卤花生米。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忍不住感叹，“刘妈，好吃，这粥绝了，而且暖胃又暖身。”
刘妈笑着说：那当然，还加了干贝，熬了一个多钟头呢。
我点点头，唏哩呼噜，把一碗粥喝了个干净。
连酱萝卜也吃完了，又夹了几颗卤花生米嚼着，脆香咸鲜，下粥正好。
出门时，整条街被晨光洒满，亮堂堂的。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黄叶子，打着旋落在挡风玻璃上。
我发动引擎，往万正传媒开去。
路上等红灯时，看了看陈静静发来的一条消息，老杨，人到齐了，会议室等你。
我回了一个字，脚下油门踩重了些。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陈静静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分镜手稿，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开着拍摄排期表。
林婉儿坐在前排，手里握着笔，剧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用荧光笔画了密集的标注。
厉勤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点一下头。
宋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默念台词，嘴唇微微动着。
蒋清妍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孟子怡则安静地看着桌上的剧本，指尖轻轻叩着。
我拉开主位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
陈静静按下笔记本电脑的空格键，投影幕布上亮起一张拍摄日程表，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日期、场次、地点和人员配置。
好，人都到齐了。我拍了拍手，让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今天上午只有一个主题——陈导讲拍摄部署。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但忙得有方向，比忙得乱要好一百倍。
陈静静站起来，走到幕布旁边，手里握着激光笔。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头发扎着马尾，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我先说总体的拍摄周期。她用激光笔在日程表上圈出一个范围，《薄荷予情》计划拍摄周期四十五天。前十天拍室内戏，主要集中在李芸熙的出租屋、诊所、茶水间这些场景。”
“中间二十天拍外景和转场戏，包括雨夜、酒会、街头冲突这些需要大场面的部分。最后十五天拍收尾戏，包括顾墨轩求婚和婚礼那场。
她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更细分的场次表，每一行都标注了场次编号、场景、主要演员和预计拍摄时长。
室内戏的顺序我做了调整，不是按剧本顺序拍，是按场景集中度排的。”
“李芸熙的出租屋戏总共有十一场，我全部集中在前五天拍完。这样有一个好处——演员不需要频繁切换场景和情绪状态，可以一头扎进那个空间里，连续待五天，出来的质感会更统一。
林婉儿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陈静静继续翻页，外景戏我排了二十天，中间预留了三天机动时间，以防天气或者设备出状况。”
“雨夜戏安排在第三周，我看了天气预报，选了降水概率最高的三天做备选窗口。如果那几天不下雨，就用人工降雨，设备已经租好了。
她说到人工降雨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午饭吃什么，但底下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踏实感。
她连备选方案都做到了这一步，根本不需要我操心执行层面的任何细节。
演员方面，她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前十天室内戏，林婉儿和宋峥的对手戏最密集，林婉儿的戏份量最大，有七场独角戏和九场对手戏。”
“我建议你提前进入状态，不需要在片场临时找感觉，开拍前三天，每天来公司跟我过一遍走位。
林婉儿坐直了身子，语气干脆：好，没问题。
陈静静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厉勤：你的戏主要集中在中间段，前十天只有两场室内戏，但你那两场是整部戏的情绪支点，尤其是第三集结尾那场顾墨轩坐在车里看着李芸熙走出来的戏。那场不需要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你提前准备一下。
厉勤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我回去把那段对着镜子多走几遍。
蒋清妍，你的茶室戏比较多，前十天有三场，都在茶水间和咖啡厅，台词量不小，你提前把节奏和语速把控好。
陈静静的目光落过去，吴晶晶这个角色有一层隐藏的情绪线——她什么都知道，但不说破。你表演的时候要在台词底下藏一点东西，观众能感觉到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蒋清妍听完，收起了手机，坐姿明显认真了几分：好，我回去再琢磨一下那个藏着的部分。
陈静静最后看向孟子怡：刘丽丽这个角色前期出场不多，但每一场都是冲突点。你的戏集中在后半段，前期你可以多观察林婉儿的表演节奏，你们有直接的对手戏，情绪对接的默契需要提前培养。
孟子怡点了点头：好，我会多跟婉儿交流。
陈静静合上笔记本电脑，站直了身子，环顾了一圈，行，整体部署就是这样。具体每天的场次安排和人员调度表，今天下午会发到每个人的邮箱。”
“接下来三天，演员们可以提前来公司熟悉场景布局和走位，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先这样吧，散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剧本和笔记本。
蒋清妍走到林婉儿旁边，拉着她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边说边笑，像是在讨论对手戏的细节。
我站起来，走到陈静静旁边。
她正弯腰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拔下来，动作专注。
我伸手，帮她拿了一下电源适配器，她抬眸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低声说，静静，辛苦了。
不辛苦。她把电脑合上，抱在怀里，侧头看了我一眼，倒是你，t国那边的场景，要提前安排好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抱着电脑走出去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日光里被拉得很长。
我看的愣了神。
回到办公室，我拨通了t国律师林国栋的电话，响了三声后，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林律师，你好。我是赵清茹介绍的朋友，姓杨，做影视传媒的。打算近期去t国取景拍摄，想提前咨询一下那边的法律合规问题。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明显热情了几分：哦，清茹的朋友啊。行，你说。
我把林德丰那边的情况和拍摄团队的需求大致说了一遍。
林国栋听得很仔细，偶尔插一两句确认细节，等我说完，他在那头沉吟了几秒：杨总，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拍摄许可和劳务签证这块问题不大，我这边有合作的律所可以帮你办。但你说的那个关于仓储和货柜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t国那边的港口管理比较松散，有些灰色地带确实存在。如果是想查具体的货物流向，需要本地人配合，光靠文件查不到。”
“我建议你到了t国之后，先通过当地的关系摸清楚门路，别急着动。
我心里微微一动。
好，我明白。等我确定了出发时间，提前跟你联系。
行，你到时候找我，我把材料清单发你。
挂了电话，我在椅背上想了想，给林德丰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杨总？这么早？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想确认一下，我去t国之前，还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你上次说的码头那边，需不需要提前打点一下？
他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翻身坐了起来：码头那边你不用操心，我带你走一圈就行了。但你要提前想好一个身份，得有个合理的由头。”
“拍戏取景是个好说法，但你到时候要看的东西，跟拍戏没关系，你得给自己留个退路。
我想过，到时候我会带一个编剧和一个制片人过去，明面上是勘景和选外景地，实际走码头的时候，我可以说是想拍一段港口货运的素材做片头。
林德丰在那边笑了一声：杨总，你这个人脑子转得快。行，等你定好日子，提前两天告诉我，我安排你上码头转转。
好，谢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王喜拨了一个。
杨哥，t国那边的吃住安排，我重新找了一家靠近码头的酒店，进出方便。还租了两辆车，一辆商务车一辆越野，都是本地牌照，不扎眼。
好，你办事我放心。司机呢？
司机找了一个当地华人，姓陈，五十多岁，在t国住了二十多年，路熟，人也靠谱。我让他提前把码头周围的路况都走了一遍，到时候你过去可以直接用。
很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想起了大丫和顾小龙，以及他的儿子顾麒麟。
闭目修神片刻，我才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驱车往老城区开去。
路过水果店，买了一袋砂糖橘和一盒草莓，又拐进超市买了点新鲜的排骨和芥蓝，才往许曼的巷口开。
门铃按了两声，门就开了。
念念先探出脑袋，小橘黄色的毛球在我脚边绕了两圈，尾巴尖扫过我的脚踝，仰头冲我叫了一声，又慢悠悠地走回客厅。
许曼站在门内，穿着黑色的棉质长裙，外面套了宽松的针织开衫，素面朝天。
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正在写东西的时候被打断了。
老杨，你来了。她弯腰，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放在我脚边。
我换鞋的时候，念念跳上了沙发，蹲在靠垫上看着我，圆溜溜的眼睛跟着我的动作移动。
买了些砂糖橘和草莓，还有排骨和芥蓝，晚上你可以做。我把袋子拎进厨房，在料理台上一样一样拿出来。
许曼跟进来，把水果放进果篮里，把排骨和芥蓝分门别类塞进冰箱。
你今天不忙？她洗了手，走出厨房，在地垫上盘腿坐下来。
上午开了拍摄部署会，陈静静把整个排期都理清楚了。t国那边的法务和后勤也基本敲定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念念跳到我膝盖上，团成一团，来找你聊聊t国取景的事。
她把手机拿过来，翻到一张保存好的图片，你看这个。这是我之前去t国采风的时候拍的，湄公河边的渔村，黄昏的时候水面是金色的。”
“我觉得顾墨轩和李芸熙在结尾那场散步的戏，如果能在这个背景下拍，质感会完全不一样。
我接过来，放大看了看。
照片里是黄昏时分的河岸，水面确实泛着金色的碎光，岸边有几条旧木船，远处是低矮的村屋和棕榈树。整个画面安静又松散，像一幅没有被时间打扰过的旧画。
具体位置在哪里？
湄公河下游，离港口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我当时是跟着一个当地向导去的，路不太好走，但景色是真的好。
她收回手机，又翻了几张，还有这个，老城区的街巷，墙面都是暖黄色的，很有电影质感。
我看了一遍，关于t国取景的画面，一下子有了具体的落脚点。
小曼，你这些照片帮了大忙。
我把手机还给她，我到时候带一个摄影师先过去踩点，把几个备选场景的机位和光线条件都摸一遍，回来跟静静碰分镜方案。
她点了点头，双手抱着膝盖，侧过头看着我：老杨，你去t国……不只是为了拍戏吧？
她的目光平静又清澈，没有试探的意味，只是很自然地问了出来。
我沉默了两秒，没有回避：确实有别的事要处理。等路演结束，我大概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她了一声，没有追问。
念念从我膝盖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她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眯起眼睛，“喵”了一声。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在那边待过，路熟一些。而且我能帮你找到更多像这样有特色的拍摄角落。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得随意，但我知道她不喜欢出门，不喜欢坐飞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她愿意去t国，可能不只是为了拍戏吧？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涨了一分。
念念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伸手揉了揉，它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喵。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抱着膝盖的样子，内心一下子安静了。
画面太美，太治愈。
她侧过头，冲我笑了一下：晚上在这吃吧，排骨炖个汤，芥蓝清炒。
我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