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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 > 第583章 《擦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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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事,大多已经记不太清了,唯独这一件,到现在想起来,后脊梁还是凉的。

那时候我在村里上小学,每天放了学,一个村子的孩子就结伴往家走。农村的孩子不像城里那么金贵,大人从来不会来接,都是大的带着小的,一路上打打闹闹地回去。

那天是秋天,天黑得已经开始早了。放学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山头上,等我们走出学校门,走完那段土路,太阳就只剩半边脸了。天边是那种暗沉沉的橘红色,像被谁泼了一碗陈年的锈水。

我们一行六七个人,都是我们那一条沟里的。有几个比我大三四岁的男生,平时就爱逗我。那天不知怎么的,其中一个趁我不注意,一把把我书包拽下来,往自己肩上一挂,笑着喊了一声“来追我啊”,就和其他几个大孩子往前跑。

我的书包是母亲用碎布拼的,里面装着铅笔盒和两本课本,不值什么钱,但那是我每天背在身上的东西。小孩子对自己那点东西看得重,我一下子就急了,在后面追着喊:“还给我!还给我!”

他们跑得快,故意跟我拉开一段距离,回头看我追不上,就停下来笑,等我快追上了又跑。就这么一追一赶,渐渐地就把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伴也甩在后面了。

我跑不动了,腿软,嗓子也喊哑了。他们见我不追了,就干脆加快脚步,说说笑笑地走远了,书包还挂在一个人的肩上,一晃一晃的。

我就一个人落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哭。

天越来越暗了。

那段路我其实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可那天不一样——前面几个大孩子的身影已经拐进了林子看不见了,后面也没有别的人。整条路上就我一个人,秋天的风从田埂上刮过来,带着一股烧秸秆的焦糊味和说不清的凉意。

走到那个叫“烂泥沟”的地方,路左边是一排老坟。

那些坟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从我记事起它们就在那里。有的坟头还有石碑,有的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大人们从来不让我们从那里抄近路,说“走那边容易撞上东西”。但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平时结伴走,说说笑笑的,倒也不觉得什么。可那天我一个人,天又快黑透了。

我低着头走,不敢往左边看。但我能感觉到那些坟在那里,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我能感觉到——这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事后编的——但真的,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而是更沉的、更重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坟头那边压过来,压在右边的肩膀上,让我整个人都不对劲。

我不敢跑,老人们说在这种地方不能跑,越跑越“跟”。我就加快脚步走,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嚓嚓嚓地响。我的眼泪还没干,糊在脸上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那十几分钟的路,我觉得走了有一个世纪。

等我终于看到家门口那棵核桃树的时候,我才敢喘了一口大气。进了院子,母亲正在灶台边忙活,看我眼睛红红的,问了一句“咋哭了”,我说书包被抢了。母亲也没当回事,说“明天给你要回来”,就让我洗手吃饭。

那天晚上我吃了半碗饭就吃不下了,觉得脑袋沉沉的,像戴了一顶湿透的棉帽子。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更疼了。

不是那种磕了碰了的疼,是从里面往外胀的那种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眼眶也跟着疼。母亲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不烧,但看我没精神,就让我在家歇一天,没去上学。

我在家躺了一天,喝了霍香正气水,不管用。

第三天还是疼。母亲有点急了,带我去村卫生所,那个赤脚医生看了看,说可能是感冒了,输两天液就好了。就给我扎了针,挂了吊瓶。

输了两天液,还是没好。

头还是疼,而且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昏昏沉沉的疼,整个人像被泡在凉水里,身上发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我母亲就继续让我在家歇着,连着请了三四天假。

那几天我成天歪在炕上,也不想说话,也不想动。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状态很怪——不是生病的那种虚弱,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把我按住了,让我醒不过来、也睡不踏实。

第四天还是第五天,我记不清了。那天下午,我奶奶从她家出来,路过我们家门口。

我奶奶住在隔壁院子,但她年纪大了,不常出门。那天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她从我们家门口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看见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槛上,没去上学。

她就走进来了。

“你咋没上学去?”奶奶问我。

我说:“奶,我头疼。”

奶奶站在我面前,没说话,就那么低着头看我。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了。

她蹲下来,凑近我的脸,左看右看,然后伸出一只手,把我的刘海拨到一边,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两边太阳穴。

“你这脸色不对。”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妈从屋里出来,跟奶奶说我头疼好几天了,输液也不见好。

奶奶没接我妈的话,还是盯着我的脸看。她用手指指了指我的左边眉骨旁边,说:“你看,这娃儿脸上这儿,是不是有一块青的?”

我妈凑过来看,说:“哪儿有青的?我看不出来啊。”

奶奶说:“你仔细看,这儿,隐隐的,一片。”

我妈又看了看,还是说没看出来。

奶奶没再跟我妈争,她直起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

“这娃儿怕是走那条路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拍了。”

我妈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们那边的人,对这种事从来不觉得是迷信。农村嘛,山前山后,哪条沟里没出过事?大人从小就教小孩子,天黑走路别回头,路过坟地别乱看,有人叫你全名别答应。这些东西是长在骨头里的忌讳。

我妈赶紧问:“那咋办?”

奶奶说:“不碍事,我给她擦个鸡蛋就好了。”

她就回了一趟自己屋,拿了一个鸡蛋过来。

不是什么特别的鸡蛋,就是家里老母鸡下的,壳是粉白的那种,还带着点鸡粪的印子。奶奶又拿了一只碗,倒了些温水,把鸡蛋放在温水里泡了一会儿。

她让我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把鸡蛋捞出来,在手里滚了滚试温度,然后就开始在我头上擦。

从额头开始,沿着眉毛往两边擦,到太阳穴,再往上,到头顶,再往后脑勺。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不是念经,也不是说什么完整的话,就是一些含含糊糊的、像唱歌又不是唱歌的词儿,声音很低,我就在她跟前也听不清楚。

那个鸡蛋是温热的,擦在皮肤上很舒服。奶奶的手很粗糙,但动作很轻,鸡蛋壳贴着我的头皮慢慢地滚过去,一圈一圈的。

她就这么擦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从额头擦到后脑勺,从两边的脸颊擦到脖子后面。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余温还在,烤得我半边身子暖烘烘的。

最后,她把鸡蛋在碗沿上磕破,剥开壳。

我妈凑过来看,我倒没怎么看清,因为我那时候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但我记得奶奶“啧”了一声,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东西。

“你看,”奶奶把剥开的鸡蛋递到我妈面前,“蛋白上这些凸起来的小疙瘩,看见没?这就是拍她那个东西留下的。这一擦,就带出来了。”

我妈后来跟我说,那个鸡蛋剥开之后,蛋白表面确实有一粒一粒的、像小米一样的小疙瘩,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瘆人。正常的鸡蛋煮出来是光滑的,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奶奶把鸡蛋用黄纸包了,让我妈拿到路口扔掉,“扔的时候别回头”。

然后她把我抱到炕上,给我盖了被子,说:“睡一觉就好了。”

我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那一觉睡得特别沉,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醒过来。就是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

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的太阳光照进来,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我坐起来,觉得脑袋清清爽爽的,那种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一点都没有了。

我下了炕,穿上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头不疼了,身上也有劲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妈看我出来了,问我还疼不疼。我说不疼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灶台上给我盛了一碗红薯稀饭。

那天我就去上学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离开了村子,去镇上、去县里、去城市里上学、工作。我跟别人讲起这件事,有的人笑,说这是心理作用,说头痛本来就是要好了,碰巧而已。也有的人沉默不语,尤其是那些同样从农村长大的,听完只是点点头,说一句“这种事是有的”。

我不跟人争辩。

有些东西,信也好,不信也好,它就在那里。就像烂泥沟的那些老坟,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在路边上,安安静静的,等着每一个天黑赶路的人从旁边走过。

只是从那以后,我走路再也不落在最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