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加特沉默了几秒：“得去看看。把克里蒙索叫上。”
林茨早有准备似的咧嘴一笑：“早想到了。”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一个传送门在不远处的钢板后显现。
克里蒙索从里面跨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拍着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嘴里还在抱怨：“我真是恨死那个叫白诺的女人了。”
林茨抱手站在一边：“那你怎么不杀了她？”
克里蒙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林茨一眼：“那是因为——”
他的目光扫过林茨，扫过苏，最后落在斯图加特身上。克里蒙索整了整衣领，朝斯图加特微微躬身：“领主大人。”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苏，沉默了几秒：“今天晚上，我估计是回不去了。”
苏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说：“我跟你去。”
斯图加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跟你去。”苏重复了一遍。
斯图加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很认真。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她问。
“不知道。”
“你知道会遇到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去？”
苏轻轻笑了笑：“你不是也在吗？”
斯图加特沉默了几秒。
她有能力保护他。这一点她很清楚。带他去，只要不遇到太棘手的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罢，斯图加特抬手示意鹿几走过来，将手里剩下的小行李递过去：“小鹿，你和南先回去，我和苏今晚暂时不回去了，处理完事情就回。”
鹿几乖巧地点点头，接过行李。
“不行！”林茨突然开口，指着苏的鼻子，“哥！你怎么能带一个人类去那种地方！他什么都不知道，遇到危险只会拖后腿！”
克里蒙索倒是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目光在苏身上打量着。
斯图加特看向他。
克里蒙索察觉到她的目光，想了想，说：“领主大人自有领主大人的考量。属下不敢妄议。”
林茨瞪了他一眼：“你个杀千刀的——”
“行了。”斯图加特打断他，“我带他去。”
林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斯图加特的眼神，又乖乖闭上了。
苏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手枪。
斯图加特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眉头微微挑起。
苏耸了耸肩，把枪在大衣内袋里插好：“主任特批。”
斯图加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茨在旁边不满的小声嘟囔。
“林茨。”斯图加特的声音不大，但林茨立刻闭上了嘴。
她看向林茨：“开门。”
林茨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乖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传送门再次出现。
林茨站在原地，望着传送门在三人身后缓缓闭合。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传送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苏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眩晕。
等他站稳，眼前的景象让他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
这是一条小巷。
但这条巷子，和他记忆里莫斯科任何一条居民区后巷都不同。
没有路灯。没有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两侧是三四层高的老式砖楼，墙面斑驳，爬满了某种在十月份早就该枯死的暗绿色藤蔓。
那些藤蔓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大半的窗户，像是某种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
但诡异的是太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收音机，没有孩子的哭声，连猫叫狗吠都没有。
苏侧耳听了几秒，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身边另外两人的脚步声。
斯图加特走在他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又落回前方的路面。
克里蒙索跟在最后，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三人就这样无声地走了十几米。
脚下的路面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普通的石板路，缝隙里长着干枯的杂草。但越往里走，石板就越破碎，缝隙也越宽，到最后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路面，只剩下一地碎石和龟裂的泥土。
两侧的楼房也愈发破败。有几扇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门板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苏注意到，那些藤蔓爬过的墙面，砖缝里渗出某种暗色的痕迹。
斯图加特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苏顺着望去——前方拐角，散落着一个翻倒的木箱、几块发黑破布、一只缺口的搪瓷碗，落满灰尘，保持着被遗弃时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但周身气息更沉了。
走了几步，斯图加特偏头看向苏：“怎么了？不舒服？”
苏摇头：“没有。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没说话，等着。
苏试图描述：“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这里。不是重，是一种违和感，好像这里和外面不是一个世界。”
斯图加特点头，继续走。
身后传来克里蒙索的声音，带着古怪笑意：“有违和感就对了。人类刚来这种地方，有这种感觉正常。毕竟——”他顿了顿，“这里可不是给人类待的地方。”
苏偏过头看他。
克里蒙索对上他的目光。
“我们很熟吗？”苏语气疏离。
克里蒙索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正色：“克里蒙索·德瑞克拉，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了。”
苏看了他两秒，微微颔首：“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
克里蒙索接着说：“如果你打算靠那把小手枪保护自己，我建议省省力气。”
苏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克里蒙索后背渗出冷汗，闭上了嘴。但目光移开前，又在苏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个人类，能被领主大人如此重视，果然不简单。
斯图加特从头到尾没回头。
三人继续走。
巷子越来越窄。楼房已不仅是破败，而是呈现被遗弃几十年的荒芜感。藤蔓越来越密，几乎遮住整条巷子上方的天空。苏抬头，只能从枝叶缝隙看到几片昏暗光影。
然后他闻到一股味道——血腥味。不是新鲜的铁锈味，而是更陈旧的、混杂着腐臭和甜腻气息的血腥味。
斯图加特放慢脚步，朝苏做个“慢一点”的手势。
苏点头，放轻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