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也在看那些家具。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能感觉到，她也注意到了。
“坐吧。”领头的血族开口，指了指火塘旁边的几个位置，“能活着跑到这里的，都不容易。”
他自己先坐下来，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放在身边。
斯图加特没有客气，走到火塘边坐下。克里蒙索坐到了她身侧，苏坐在她另一边。
那几个年轻血族依旧靠墙坐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三人。
沉默持续了几秒。
领头的血族率先打破沉默。他看着斯图加特，缓缓开口：“我叫恰斯卡。”
斯图加特看着他的眼睛，同样简短地回答：“斯图加特。”
她朝克里蒙索扬了扬下巴：“克里蒙索。”
苏朝他点头：“米哈伊尔。”
恰斯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他从布袋里掏出几块打火石，一小捆干草，还有几根木柴。
打火石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将燃着的干草塞进火塘，架上木柴。火焰渐渐变大，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几张脸。
恰斯卡一边添柴，一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目光落在火焰上。
但斯图加特注意到了他的余光——从火焰上移开，扫过她的脸，然后迅速滑向旁边，滑向苏。只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斯图加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靠在墙上，语气平淡：“出差，路过被追进来的。”
恰斯卡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斯图加特能感觉到，他的余光还在看苏——他在确认苏是不是人类。
这个叫恰斯卡的血族，看起来在这里躲了很久，对外来者充满警惕。但刚才在外面，他明明有机会动手，却没有。他选择把他们带回来，带到这个所谓的“营地”里。
斯图加特的目光扫过靠墙坐着的那几个年轻血族。他们都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缺血的症状，而且缺得厉害。
她又想起外面那些尸体，那些变成血魔的族人。一条小巷，出不去，也没有新鲜的血液来源。
他们能撑多久？
难怪恰斯卡这么警惕。对于一个困在这里几个月的血族首领来说，任何外来者都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希望。
斯图加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火焰上。
她并不担心——恰斯卡是低阶血族，他身后那些年轻人也是。只要她愿意，恰斯卡永远无法从气息上判断苏的真实身份。
火焰越烧越旺，发出“噼啪”的声响。恰斯卡终于抬起头，看着斯图加特：“你们运气不错，能活着跑到这里。这片区域，外面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看到了。”
恰斯卡低下头，又开始摆弄那些木柴。
苏看着那堆火，忽然开口：“为什么要生火？”
恰斯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苏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摆弄那些木柴。
“那些东西，”他说，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怕火。只要点起火堆，它们就不会靠近。哪怕只是一个小火苗，也能让它们停在几米开外，不敢往前一步。”
他说着，从布袋里又掏出几样东西——几块磨刀石，一小卷铁丝，一把小钳子，还有几个金属零件。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从腰间解下那把发射骨刺的装置，放在膝盖上，拿起一块磨刀石，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磨那些骨刺的尖端。
“而且，”他一边磨，一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火的地方，总让人觉得还有希望，不是么？”
那几个靠墙坐着的年轻血族，目光都落在火焰上。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依赖。
克里蒙索靠坐在墙边，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怎么出去？”
恰斯卡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出不去。我在这待了五个多月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兄弟，都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克里蒙索皱起眉：“一个都没有？”
恰斯卡抬起头，看着他，十分平静：“一个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磨手里的骨刺。
苏靠在墙上，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陈旧的家具，然后慢慢收回，落在自己身边的墙壁上。
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但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墙纸的碎片——一种沙皇统治晚期的特有图案。
苏收回手，目光落在火焰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座小楼，不，这条小巷，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就像是一个被截取的片段，一个被定格的瞬间，被硬生生地从时间里剥离出来，封存在这里。
但又有什么东西打破了这个定格——那段断掉的楼梯，那些死去的族人，那些变成血魔的怪物，都是后来发生的。
定格与流动，静止与变化，同时存在于这个地方。
说不通。
苏侧过头，看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火焰上，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正轻轻敲击着地面。
恰斯卡低着头，专注地打磨着那根骨刺的尖端。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磨几下就会停下来，用指腹轻轻触摸刃口，检查锋利程度。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道从眉骨斜切到下颌的旧疤看起来格外清晰。
斯图加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五个多月。你们一直待在这里？”
恰斯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嗯。”
“那你们怎么撑到现在的？”
恰斯卡把手里那根磨好的骨刺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根，开始打磨：“互相撑着。”他说，声音很轻，“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斯图加特再次看向那堆火焰——烧得很旺，橘红色光芒温暖而明亮。但她知道，这温暖是假的。在这种地方，那些怪物包围下，这点火苗能提供的庇护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