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万宁这段藏了多年的心事,蚁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给了她一个温和的拥抱。
万宁靠在他怀里,只觉得这个拥抱格外有力量,像是能驱散心底积压多年的寒意,一股踏实的暖意从两人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蚁托轻轻拥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万姐姐,别想太多了。谁还没点不被理解的过去呢?我以前,也有过挺荒唐的时候。”
万宁从他怀里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嘴角还挂着笑意:“哦?难道你也偷偷喜欢过女孩子?这叫……暗恋?”
蚁托笑了,摇了摇头:“比那要荒唐得多。不是暗恋,是想变成女孩子。不过,我当时的理由,倒是挺现实的。”
“现实?”万宁更感兴趣了,“什么样的现实,能让你生出这种奇特的想法?”
“我小时候,父母对我的管教也严,”蚁托望着远处的星空,像是陷入了回忆,“可能这真是咱们这片土地上父母的通病吧。但我发现,他们对邻居家的女孩、或是亲戚家的小姑娘,总会突然露出特别温柔的一面——那种耐心和笑意,我从来没在他们对我说话时见过。现在长大了才明白,或许只是成年人对孩童的客套,可当时我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哪懂这些?只觉得父亲对男孩和女孩的态度天差地别,对女孩是春风,对我们男孩就是寒冬。”
万宁听得认真,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你这个‘愿望’实现了吗?”
蚁托失笑,摇了摇头:“要是实现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蚁托妹妹’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小时候试过穿女孩子的衣服。那时候觉得,男女也没什么不一样,我把自己打扮得像女孩,那我就是女孩了。”
“噗嗤——”万宁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小时候可真有意思。不过,小孩子大多都有过这种念头,觉得穿别人的衣服、模仿别人的样子,就能变成对方。”
“可不是嘛。”蚁托也笑了,“结果第一次穿,就被我妈收衣服时看见了。她那个人,当时脸都白了,感觉天都要塌下来,赶紧打电话把我爸叫了回来。我爸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狠批,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万宁想象着那个场景,又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怎么可能?”蚁托摇摇头,“那时候我拧得很,根本没妥协的念头。只是家里盯得紧了,我就只能偷偷穿。可随着年龄增长,到了青春期,才慢慢明白,男生和女生是有本质区别的。真要变成女孩,不是穿件衣服就能成的,得做手术。”
“确实需要特殊的手术。”万宁点了点头,好奇地问,“你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了?”
“嗯,”蚁托点头,“当时有个刚做完手术的明星特别火,我总看她的采访,印象很深。后来就偷偷开始存钱,想着等攒够了钱,也去做这个手术。但最后,还是因为一件事放弃了。”
“是被家里发现了吗?”万宁追问。
蚁托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些:“那时候家里欠了不少外债。有一次,我正躲在房间里数自己存的钱,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是催债的找我爸。我爸回来后,在门口跟人低声下气地讨价还价,那副卑微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当时心里特别难受,就开始琢磨:是拿着钱去圆自己那个模糊的梦,还是先帮家里渡过难关?”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选了后者。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心思想手术的事了。我爸为了还债,又借了新的钱,催债的上门成了家常便饭。我课余时间全用来打工挣钱,一点一点帮家里填窟窿,根本存不下钱。等债终于还得差不多了,没几年,我爸又出了意外……后来为了生计奔波,那些年少时的念头,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慢慢淡了,再也没想起过。”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万宁,眼神温和而坦然:“所以啊,万姐姐,谁心里还没点藏着的伤心事呢?这没什么稀奇的,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夜风穿过庭院,吹起两人的衣角,星空依旧明亮,仿佛在温柔地倾听着这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万宁望着蚁托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竟是这样相似——都曾在年少时藏过不被理解的心事,都曾被现实推着向前,慢慢学会了与过去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