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凳脚边,秦淮茹抱着小当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的弧度里,攥着的全是化不开的寒凉。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屋门,耳尖捕捉到的细碎笑语,像根细针似的,一下下扎在心头。
而被厚重木门隔开的里间,暖意正浓得化不开。
“对了,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何雨柱笑着拍了拍湘茹的手背,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麻溜地穿上秋衣,又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
他掖了掖衣角,转身看向地上那两个鼓囊囊的包裹,眉眼间满是神秘的笑意,像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湘茹还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闻言好奇地撑起身子,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转过去。
就见何雨柱弯腰打开其中一个大包裹,先是拎出一个印着红字的布袋,往炕上一搁。
“哗啦”一声轻响,布袋口敞开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细腻得晃眼的面粉。
“我的娘哎!”
湘茹惊得低呼一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纤长的睫毛都跟着颤了颤。
这可是足足二十斤白面啊!
如今这光景,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粗粮掺着野菜都算好的。
白面那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的稀罕物,平日里谁家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布袋里的面粉,指尖触到那细腻的触感,心里头又惊又喜,眼眶都微微发热了。
何雨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别提多得意了,又从包裹里拎出两只油光锃亮的盐水鹅。
那鹅皮色枣红,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喷香的劲儿,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两只鹅,给你,还有爹妈、狗娃他们补补身子。”
何雨柱掂了掂手里的盐水鹅,笑得眉眼弯弯,“咱家人,可不能亏了肚子。”
“这么多好东西啊……”
湘茹撑着胳膊肘,看着炕上的白面和盐水鹅,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眼底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还不止呢!”
何雨柱更得意了,下巴一扬,那股子嘚瑟劲儿看得湘茹忍不住笑。
他转身又打开另一个小些的包裹,变戏法似的往外掏东西。
两瓶麦乳精,玻璃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晕;
两大罐黄澄澄的蜂蜜,罐子外头还裹着油纸,闻着就甜;
还有大白兔奶糖,用糖纸包得花花绿绿的,抓一把放在手里,窸窸窣窣响得喜人;
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一看就是城里大点心铺子才有的好东西。
更别说还有上海产的雪花膏,香气淡淡的,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崭新的牙膏牙刷,那牙膏管子是铁皮的,在这乡下可是见都少见的稀罕物;
还有一小瓶头油,玻璃瓶盖一拧开,满屋子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这些东西,别说在乡下了,就是在城里,那都是普通人舍不得买的稀罕玩意儿!
湘茹看着炕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眼眶彻底红了,鼻子一酸,撑着身子就想起来抱抱他:“柱子哥,你真好……”
“哎哎哎,不许乱动!”
何雨柱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按住她,眉头皱了皱,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这丫头,身上还没穿衣裳呢,当心着凉!”
他说着,也顾不上收拾那些东西了,转身就钻回了被窝里,将湘茹柔软的身子重新搂进怀里。
炕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裹着两人的身子,说不出的舒服。
湘茹顺势往他怀里倒去,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头甜得像揣了罐蜜。
她仰起脸,看着何雨柱带笑的眉眼,心头那点悸动再也压不住,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软乎乎的香吻。
“让我好好稀罕稀罕你……”
湘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几分羞赧,几分依赖。
何雨柱被她这主动的模样勾得心头一热,低头就噙住了她的唇瓣,辗转厮磨间,满室的暖意愈发缱绻。
他拥着她重新躺下,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惹得湘茹轻轻哼唧出声,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
屋门紧闭着,将满室的温情都锁在了里头。
连阳光都仿佛变得柔和了许多,悄悄爬上窗棂,落在那堆琳琅满目的稀罕物上,添了几分烟火气。
而院子里,凳上的秦淮茹抱着小当,已经坐了好一阵子了。
起初屋里没了动静,她还以为小两口说完了私房话,心里头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抱着熟睡的小当,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敲敲门。
毕竟,她和何雨柱也曾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也曾掏心掏肺地相处过。
如今他这般客气疏离,她心里头到底是不甘心的,总想着能和他说几句话,缓和缓和关系。
可她刚挪了两步,就听见屋里隐约传来湘茹带着娇憨的笑声,还有何雨柱低低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那声音缠缠绵绵的,透着一股子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秦淮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抱着小当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
原来,小两口又亲热上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屋门,阳光明明暖得晃眼,却怎么也照不进她心底的那片寒凉。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她的脚边,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屋里的笑语声渐渐低了下去,重归平静。
阳光慢悠悠地挪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的光斑又短了几分。
秦淮茹抱着小当,依旧站在石凳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当棉袄上的盘扣。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他们开门,她就先笑着迎上去,跟何雨柱诉诉这些日子的难处。
棒梗上学费劲儿,家里的粗粮快见底了,天冷了孩子们连件厚衣裳都没有。
再瞅着那些稀罕物,顺势提一句,能不能匀点,给棒梗补补身子,那孩子瘦得都快脱了相。
她甚至都想好了说辞,语气要软,姿态要低,既要让何雨柱念着往日的情分,又不能失了自己的体面。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招呼,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哟,淮茹来啦。”
秦淮茹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连指尖都凉了。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瞧见大嫂张桂芝倚着院门口的门框,双手抄在棉袄袖子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桂芝的头发乱蓬蓬的,衣角还沾着点泥土,一看就是又从生产队偷懒溜回来的。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先扫了一眼秦淮茹怀里的小当,又落在那扇紧闭的屋门上,那眼神里的精明,几乎要溢出来。
秦淮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子懊恼劲儿直往上涌。
她怎么就忘了,张桂芝这女人,最爱东家串西家逛,专爱嚼舌根,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被她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
有些话,她能在亲妹妹湘茹面前说,能对着何雨柱低头。
可这些掏心窝子的苦衷,这些想讨要东西的小心思,万万不能让张桂芝听见。
她秦淮茹,好歹也是嫁进城里的人,平日里回娘家,哪次不是穿着整齐,手里拎着点东西,维持着那点可怜的体面?
要是被张桂芝撞见她低声下气地跟何雨柱要东西。
不出半天,全村人就得知道她秦家大姑娘,在婆家过得有多窘迫,连孩子的口粮都要靠妹夫接济。
那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屋门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要开的迹象。
院门口,张桂芝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淮茹啊,你站在这儿干啥呢?咋不进去?”
秦淮茹勉强扯出一抹笑,攥着小当棉袄的手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今儿个,别说跟何雨柱缓和关系了,就连那点想讨要东西的念头,都得咽回肚子里。
这场大老远跑回娘家的盘算,算是彻底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