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却是三人同行——张全与李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神色略显慌张的张方。
李松年眼神骤然一凛,朝身旁的另一名随从递去一个眼色:你且去跟王族长把缘由说清楚。随即转向张方,沉声道:张管家,有人说昨夜瞧见你在张耀的祖坟前晃悠,不知昨夜亥时到子时,你在什么地方?
张方看到那么多人盯着他,不由有些紧张:回...回李族长,我昨夜一直在府中伺候老爷核对账册,半步未曾离开!
张守义立刻接话:这一点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与张方一直待到寅时才歇息,何来时间去坟地?李彪分明是受人指使血口喷人!
张德海眉头紧锁,扬声道:李彪,你且过来与他对质!
李彪从人群中挤出来,指着张方道:你敢说昨夜没去坟地?我亲眼见你在坟前指挥人挖棺!
张方勃然大怒,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我昨夜整夜都在府中未出!”忽然猛地一拍额头,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厉声斥道:“我知道了!上月你偷砍我张府后山的竹子,险些被我当场捉个正着——定是你怀恨在心,如今故意血口喷人!”
放你娘的屁!李彪气得直跳脚,我李家与你们张家的渊源,整个岛上谁不知道?平日里在街上望见你,我都当没瞧见,更别提会进你李家的门,分明是你在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在场众人一时之间难以断定他们谁对谁错。李彪口中的“渊源”虽未挑明,但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年来,李姓族人与张姓族人之间始终横着一道坎,虽有两位族长镇着没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可彼此的关系撑死了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李彪平日里确实与张姓族人素无往来,但恰恰是这份家族仇怨,让他具备了诬告张方的动机。
两人争执不下,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张德海与李松年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眼下双方各执一词,又无其他的人证或物证,实在难断。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一旁的王显明忽然轻咳一声,开口道:“松年兄,德海兄,依我看,此事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可行。”
张德海与李松年闻言,连忙齐声问道:“显明兄有何高见?”
王显明捻了捻胡须,沉声道:“既然此事发生在昨夜,相隔时间尚短,或许能从张耀祖墓前残留的气息入手追查凶手。”
张德海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怀疑开口道:“通过气息追查凶手?这法子听着也太玄乎了吧,真能行吗?”李松年在一旁连连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王显明犹豫了一下,随即眼神坚定地肯定道:“能行!我曾亲眼见过有人用过这个法子。”
尽管王显明说得肯定,但张德海与李松年仍是半信半疑。张德海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姑且一试。只是要追查气息,怕是得去海神庙请大祭师前来才行。”
李松年闻言,想起昨日前往海神庙的情景,连连摇头道:“不妥不妥,大祭师素来极少过问岛中俗事,怕是不会理会此事。”
王显明微微一笑,说道:“不必去打扰大祭师,我知道有一人能办到这事。”
张德海与李松年连忙异口同声地问道:“哦?不知显明兄说的是何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枫忽然开口,“张管家,你家主人说你今早没到张耀祖坟前,是吧?”
张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怔了一下,看了张守义一眼,随即说道:“我今早一直在府里打理事务,没去过老主人的坟前!”
小枫点点头,转身走到张德海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张德海先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恍然大悟,重重一点头,提高声音对众人道:“昨日有到张守义门前要个公道的人,都站到我右手边来!”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而动。有些人心存疑虑,悄悄看向李松年与王显明两位族长。李松年与王显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虽不知张德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沉声道:“都照张族长的意思做!若发现有人说谎,直接定为最大嫌犯!”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众人不敢怠慢,纷纷站定。张德海目光扫过右手边的人群,又道:“早上没去张耀祖墓前的,移到我的左手边。”
话音刚落,便有十几个人犹豫着走了过去,站到了张德海的左手边。张德海点点头,从左右两边各点了五个人,“把你们每个人的一只鞋子脱下来,给我。”
众人虽觉奇怪,但还是照做。小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张德海。张德海接过瓷瓶,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将这药粉撒在他们的鞋底上。”
下人依言行事,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众人的鞋底。不一会儿,之前站在右边的那几人的鞋底上,竟渐渐浮现出淡蓝色的痕迹,而左边那几人的鞋底则毫无变化。
小枫上前一步道:“之前我派李彪去盯梢的时候,特意吩咐他将一大瓶药粉撒在张耀祖坟边上。”
李彪忙不迭地附和道:“没错没错!我是在昨夜傍晚时分,瞅了个四下无人的空当儿泼洒的!当时还特意留意了,没被人发现!”
小枫接着说道:“这粉末原本是棕色的,但与我给张族长的那瓶药粉混在一起,便会变成蓝色。那些早上去过张耀祖坟前的人,鞋底沾上了棕色粉末,与这瓶药粉一接触,便显出了蓝色;而那些早上没去的,鞋底没有棕色粉末,自然也就不会变色。”
她目光转向张方,眼神锐利如刀:“张管家,你方才说你今早没去坟地,那么,就请你把鞋子脱下来验一验吧。若是你的鞋底也出现了蓝色,那就说明你在昨夜傍晚到今早这段时间,去过张耀祖坟前!”
张方面色骤然惨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脚,眼神慌乱地瞥向张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