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怔怔地望着眼前这方熟悉的院落,海神庙正殿那扇虚掩的门就在几步开外,门缝里透出香烛燃烧特有的、略带甜腻的烟火气。
“这井……居然通着那里?”小枫喃喃道,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嗖嗖地爬了上来。她想起溶洞里那座刻满诡异纹路的石台,还有石台周遭那些乌黑的骸骨,心底暗道:这些怪物果然就是大祭师那老虔婆豢养的,就该直接把她逮了,这证据都在,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季雨珊没有答话,只凝神望着那方原本盖在井上、此刻已然挪开的石板,石面上刻着不少类似咒文的纹路。游龙剑已不知何时悄然隐去,她周身的气息却比方才愈发沉凝。晨风拂过庭院,捎来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沉低吼鸣,也卷动了殿内垂挂的陈旧布幔,阴影错落晃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正隐在幔后,静静窥伺。
“有人!”季雨珊忽然低喝一声,手腕一翻便攥住小枫的胳膊,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两人身形如燕,转瞬便落在院中大树的浓荫里。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庙祝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个个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提线木偶般被牵着往前走。
季雨珊的目光缓缓落向队伍里那个个子最矮的女孩,心头骤然微震——那正是小唯。她眸光微微一沉,心底瞬间已然明了:祭典就要开始了,这些孩子正是要被带去听潮洞附近做准备。
小枫看着那群小小的身影,想着这些应该就是被选上的童子童女,凑到季雨珊耳边低低问道:“要不要动手抢人?”
季雨珊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紧锁着孩子们木然的神态,直到那一行人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开口:“他们都中了摄心术,现在动手强行带走,只会触发术法反噬,反而害了他们。”
小枫脸色骤然一变,满脸惊诧道:“这摄心术我不过只听过传闻,那老虔婆居然真的会?这可太棘手了!中了这术的人六亲不认,解术稍慢一步,人指不定就落得个痴傻的下场!看来她这一回不惜一切,都要把这场祭典办成了!”
季雨珊点了点头,语气凝沉:“我先去听潮洞那边探探周遭环境,摸清地形和布防情况,免得晚上动手时手忙脚乱,出了纰漏。”她稍一顿,神识再度扫过整座海神庙,续道:“庙里现在只有一两道微弱气息,应当是留守的杂役,其他人多半都去听潮洞那边了。你留在庙里,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小枫连忙点头应下:“包在我身上!我倒要看看那老虔婆有没有在这庙中藏什么宝贝!”
二人对视一眼,季雨珊足尖在枝桠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掠出院墙,不声不响跟在那支队伍身后。小枫则深吸一口气,弓身猫腰,轻手轻脚溜进正殿,埋头在殿中仔细搜寻起来。
殿内光线昏晦,只有寥寥几缕天光从窗纸缝隙里挤进来,堪堪落在积满厚尘的供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烛气味,还混着一缕奇异的木香。小枫屏住呼吸,先从殿正中的海神像细细打量起来。这一看不由心头一惊——那尊神像的一双眼睛不知是以何种颜料点成,在昏暗中竟隐隐泛着一层幽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好似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心里有些发毛,移开视线,开始检查供桌上下。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插着几根未曾点燃的残香。她伸手在桌底、案边细细摸索,指尖触到的皆是粗糙的木纹和黏腻的尘垢,并无机关暗格。正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些褪了色的布幡,上面用暗红的颜料画着些扭曲难辨的符号,小枫凑近了看,觉得有些眼熟,与溶洞石台上的纹路虽不尽相同,却透着一股同源的诡谲意味。
她转到神像后方,这里更是昏暗,墙角堆着些破旧的蒲团和杂物。地面铺着的石板有几块似乎与周围不太严丝合缝。小枫蹲下身,用手指沿着石板的缝隙抠了抠,触感冰凉,缝隙里填满了泥土。她试着用力按了按,石板纹丝不动。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小枫悻悻直起身,拍掉手上沾的尘土,心里暗道这正殿平日里人来人往最多,想来不会藏什么要紧名堂,不如去偏殿或是后堂碰碰运气。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又扫到那尊巨大的海神像,它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切,以神之名行龌龊勾当的玩意儿。”小枫撇了撇嘴,满脸写着不屑。可转念一想,岛上这些人把这海神当祖宗似的供着,定然连碰都不敢碰一下,那老虔婆要藏东西,反倒会觉得你这儿最安全,指不定那秘密就藏在你身上了!
她一把撸起袖子,三两步跨到神像跟前,也顾不得那道诡异慑人的视线,抬手便顺着神像从上到下摸了起来。神像表层蒙着一层薄尘,触感粗糙冰凉,她一寸一寸仔仔细细扫过每一道纹路,尤其是那双泛着幽幽冷光的眼睛,她甚至用指尖反复戳探了好几下,也没摸到什么机关或是扳手。
“什么破神像,除了吓人屁用没有。”小枫嘟囔着,有些泄气地低下头,目光却忽然落在了神像的底座上。神像与底座连接处,似乎有一道极窄的阴影,比别处要深一些。她小心翼翼伸手探入那片阴影,指尖立刻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拉环,嵌在底座侧面。
小枫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捏住拉环,试探着轻轻一拉。没有反应。她加了点力气,向侧方一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神像底座靠近墙壁的那一侧,竟无声地滑开一道尺许见方的暗门,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腥气和奇异香料的味道顿时从门内涌出。
暗门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小枫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晃亮了,凑近洞口。火光只能照亮入口处几步的距离,可见一道向下的粗糙石阶,湿气很重,石壁上凝结着水珠。这气味,这潮湿的感觉……竟与方才那地下溶洞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人工雕琢的痕迹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香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