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撞在一起。
周京辞喉间碾着那三个字,深眸一瞬不瞬地锁在楼梯上的陆行止。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可雄性之间的直觉向来敏锐,他分明嗅到陆行止那三个字里藏着东西。
是暗示,还是挑衅?
他也懒得分辨。
周京辞面色不变,抬步便朝楼梯走去。
“哦,劳烦大舅哥照顾妤儿。”语气客套得近乎疏离,脚下却半步不停,“时间不早了,我接她回家。”
话音未落,人已迈上三级台阶。
周身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在暖黄壁灯下无声蔓延。
陆行止立在楼梯中央,在他即将擦身而过的刹那,抬手拦了上去。
周京辞非但没停,反而步子一催,肩头径直撞了过去。
陆行止被带得微侧身,脚下却像钉死在原地,颀长身形纹丝不动。
周京辞居高临下睨着他,这才顿住脚步。
“不好意思。”他淡淡扯了下嘴角,“寻妻心切。”
话落,头也不回地拾级而上。
陆行止眼皮眯紧,睨着他的身影,双唇紧抿成一线。
周京辞在二楼次卧找到叶清妤。
房间只亮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漫在床上。
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小腿,骨肉亭匀,在灯下泛着软润的光。
周京辞盯着那截刺目的雪白,脑海都是她被他剥得干净的模样,面色骤然一僵。
双手紧攥成拳。
他迈步走过去。
脚步沉,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终于到了近前。
灯下,她脸颊潮红,乌发散落,睡得香甜。
这模样落进眼里,他没再看第二眼。
俯身,攥住被角。
指骨收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喉结滚了滚,他才稍用力一掀——
被子底下,她还穿着今晚那件珍珠白新中式旗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裙摆平整垂落,只是脱了鞋。
一双素足纤尘不染地蜷着,脚踝内侧那一粒小小的,他情动时亲吻过的红痣,在昏光下格外清晰。
周京辞看着那身衣服,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手指攥着被角,却更紧了紧,而后才松开。
他吸了吸气,手背贴上她温热脸颊,那真实的体温让他指尖轻轻一颤。
到嘴边的称呼在喉间滚了滚,最终出口的,还是那三个冰凉的、安全的字:
“周太太。”
“醒一醒,回家了。”他语气沉而紧绷。
叶清妤睡得正香,眉心蹙了蹙,像被什么扰了清梦,无意识地抬手挥了挥。
那动作,像在撵一只恼人的苍蝇。
周京辞垂眼看她,唇角极浅地勾了勾,那笑意在眼底幽幽打转。
他扫了一眼床,俯身拾起她的鞋。
单膝落地时,西装裤绷出大腿紧实的线条。
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踝,那粒小小的红痣又撞进眼底。
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才把鞋套上去。
另一只,同样。
然后他脱了自己的风衣,抖开,将她整个人裹住。
从肩膀到小腿,严严实实。
他打横把她抱起来,又拎起那只遗落在床头的手包。
怀里的人失了支撑,本能地往他胸口靠了靠,脸埋进他胸膛,呼吸匀长。
周京辞低头,撞上她猫似的模样,喉结滑了下。
长廊尽头,陆行止倚墙而立。
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勾勒出一道冷峻的剪影。
他面无表情,看着周京辞抱着人一步步走近。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她的小腿在周京辞臂弯里一晃一晃。
周京辞走到他面前,脚步没停。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偏过头,唇角带笑,“大舅哥,妤儿我带走了。”
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他没等人回应,抱着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陆行止还站在原地。
暖黄的壁灯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情。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刚才被撞到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冰冷的敌意。
半晌,听到楼下传来的引擎声,他才极轻地嗤了一声,走向那间客房。
——
叶清妤在头昏脑涨中,深锁眉头,慢慢醒来。
身体陷在柔软的床褥里,被一道滚烫的热源牢牢锁住。
腰上缠着有力的手臂,将她死死按在一具温热紧实的胸膛里,动弹不得。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清冽熟悉的雪松气息,入目的是她房间里复古法式蕾丝窗帘,柔和的光线透进,洒落在墙根的斗柜上。
她怔了怔。
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她记得自己是跟陆行止去他住处拿妈妈带来的,手工腊味的,怎么回到了家里?
周身都是熟悉的,属于周京辞的气息。
她缓缓转过头。
他就睡在她身后,呼吸轻浅,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姿态占有欲十足。
被子底下,身上早没了那件旗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真丝吊带睡裙,V领缀着蕾丝边……
这条,正是他们上次同房的时候,她穿过的。
黑色布料贴着雪白肌肤,强烈的视觉冲击,提醒她——
昨晚,他帮她脱了衣服,换了贴身的衣物,他还抱着她,睡了整整一夜。
心跳乱了一个节拍。
下一秒,昨天他和宋韵不知所踪的事,冲上心头,她抓着他的手腕就要挣开。
男人铁臂却箍得更紧,脸埋进她后颈,胡茬扎着她,嗓音混沌,“别闹……周太太。”
慵懒、依赖的嗓音,仿佛带着点儿爱人之间的亲昵感。
叶清妤转瞬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
五年夫妻,形同陌路,哪来的亲昵。
她脸色冷下,语气更冷:“周京辞,松手。”
身后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那混沌的睡意像是被这句话刺破了,箍着她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
她立刻就要坐起来,男人却用力一捞,将她扯了回去。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你干什么。”
周京辞单条胳膊控制着她,垂眸睨着她胸前的那点黑色蕾丝边,眼神滚烫,“你说呢。”
感受到赤裸的危险,叶清妤真怕他霸王硬上弓,脱口而出:“我们就要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