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辞在后半夜回到家。
整座宅邸,一片寂静。
他放轻脚步上楼。
到了主卧门口,手握住门把,轻轻一转。
门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床上,勾出她侧卧的轮廓。
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蜷着。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抬起脚,又撤了回去。
门轻轻合上。
他转身走去儿子的房间。
小家伙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早就蹬到一边去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大黄蜂变形金刚。
他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眼里漾起柔意。
他伸手,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小家伙在梦里动了动嘴,嘟囔了一声“爸爸”,又沉沉睡去。
周京辞看着他的模样,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
早晨,叶清妤听孙妈说周京辞昨晚回来了。
她没说什么,径直去了花房。
北方春天干燥,绣球的新芽刚抽出来,嫩叶边缘不注意就晒焦了。
她拿着喷壶,细细地给叶子洒水。
等回了南城就好了。
南城的春天要温润得多,每到初夏,叶家巷子两边的墙根,开满了蓝色的无尽夏。
一簇簇蓝色的花球,唯美又浪漫。
隔了一会儿,花房门口落下一道暗影。
周京辞低头踏进来。
男人一身西裤、衬衫,外面套着件呢绒腹扣马甲,勒出劲瘦的腰线。
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金。
叶清妤头也没抬,继续浇花。
周京辞无声走到鱼缸边。
光照太强,缸壁上爬满了绿藻,都看不见里面的金鱼了。
他卷起衣袖,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拿过一旁的刮藻刀,慢条斯理地刮起来。
刀锋划过玻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干起活来,细致、耐心。
“周太太。”他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我昨晚在港城谈事,手机一直是飞行模式。”
顿了顿,“很晚才看见你的消息。”
让她跟儿子空等了一晚……
叶清妤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开口:
“谈事?”
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眼底却是凉的。
“在未来亲家的酒店里,跟旧情人一起谈?”
周京辞手上动作一顿。
转瞬,品出她话里的意味,“未来亲家”四个字,像是踩着了什么。
他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那点柔软瞬间消失殆尽。
直起身,刮藻刀朝桶里一扔,抽过面纸,擦着手,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我说呢。”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角扯起一抹笑,“铁了心要离婚的叶大小姐,怎么突然改性了。”
竟然主动要给他过生日了!
他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压得低,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原来是知道,周家又跟贺家结盟了。”
他把面纸朝她面前的工作台上一摔,纸团滚了两圈,堪堪停在那些刚抽芽的绣球旁边。
“我这支股,又升值了?”
他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叶清妤抬眼看他,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起来,眼底却一片冰凉。
他以为她主动给他过生日,是冲着他和贺家结盟来的。
“不然呢?”她放下喷壶,语气轻飘飘的,“除了利益,你周公子还有什么值得我图的?”
周京辞面沉似水。
薄唇紧抿成一线,下颌线绷得锋利。
他抬起手,指着她。
指尖发抖,点了点,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大步出去。
花房的门被他带得一晃。
叶清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
过了几秒,她低头,拿起喷壶,继续给旁边的叶子洒水。
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回到卧室,她直接让律师草拟离婚协议。
婚后共同财产,她可以不要,但儿子的抚养权,必须归她。
律师很快发了文字版的协议过来,她核对无误后,直接转发给周京辞。
——
书房。
周京辞刚结束视频会议,手抚上胃部,那里还一阵阵痉挛。
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
发件人:叶清妤。
他指尖顿在鼠标上。
他盯着她的名字,胃里那股疼,忽然更重了。
过了几秒,才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