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开怀大笑，“竹谨呀竹谨，你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手段没经历过，结果碰上这么个小丫头就给你难住了？”
“小丫头？”竹谨姑姑听闻一头的雾水，这里只有她，太后与赛神医，哪里有什么小丫头？
夏白薇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女扮男装已被太后拆穿，登时双膝落地，额头触向冰冷的金砖地面，“赛华佗欺骗太后，万死难辞！”
她这一跪，竹谨姑姑也反应过来，太后口中所说的“小丫头”就是眼前的赛神医。
赛神医是女的？她倒是真的没有看出来。
殿中一时静极，只余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太后端坐凤座，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笑意未减，反而眼底多了几分兴味，“起来吧，跪什么跪，哀家若真恼了，方才就会拆穿你，又怎么会留你到现在。”
夏白薇缓缓直起身，仍跪着未起，指尖微微攥紧了袍角。
她抬眸望向太后，那张昳丽面容上已褪去了方才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平静，
“太后是何时识破的？”
“你第一次进殿请脉时，哀家就有所察觉。”太后屈起手指，轻叩扶手，
“你手太细了，耳垂上还有耳洞，虽然你用胭脂遮了，但日光一照，粉底是盖不住那点凹痕的。”
夏白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动作做到一半又顿住，像是意识到这反而坐实了什么，手缓缓放下，不好意思的笑笑。
竹谨姑姑倒吸一口凉气，“太后，您既然看出来如何不早说？那……那药您都喝了，她一个女子，开的方子能信吗？”
太后摆摆手示意竹谨姑姑不要大惊小怪，“女子又怎样？古有女子做帝君，今女子行医为何不能信？”
“而且哀家听说，玄月就准女子行医，到处都是女医，风气相当开明，哪里像我们这里，都不准女子行医，导致女子医病也难。”
太后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敲得竹谨姑姑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应了声，“……老奴受教了。”
夏白薇仍跪在原地，耳根那抹红晕还未褪尽，却已不再是羞窘，而是被太后这番话烫到了心尖上。
难怪大夏当初能打败玄月，大夏的皇室，可都不像顾锦毅一般的草包。
“行了，别跪着了。”太后俯身，亲自将夏白薇扶起，指尖触到那少年宽袍下清瘦的肩骨，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身板，裹在这男装里，哀家瞧着都替你憋得慌。”
“只是哀家想知道，你如何要女扮男装，混入大夏，可是有什么目的？”
夏白薇被太后扶着站起，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垂眸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太后，小女是沈御史之女沈挽沐。”
“啊？”
竹谨姑姑这一声脱口而出，连素来沉稳的太后都愣了半拍，扶在夏白薇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你是……沈御史的千金？”太后眉头微蹙，目光从上到下将她重新打量了一遍，“沈鹤年家的？”
“正是，”夏白薇垂首，声音轻而稳，“小女沈挽沐参见太后！”
她大方的以新身份做了个自我介绍，这是孙离为她准备的第二层身份。
沈御史与孙离的母亲是嫡亲的兄妹，孙母修书一封特意提前告知他这些事情，为的是让他在孙离与夏白薇有事的时候可以帮上一把。
沈御史也是痛快的答应，他与夫人一辈子无儿无女，也无牵挂，就连唯一有缺陷的女儿也早已不知所踪，
这时候给他这样身份的一个女儿，是他巴不得的事。
夏白薇与孙离原本的计划就是，能用第一层身份带走萧沐就不启用第二层，毕竟启用第二层身份会牵连太多，
可没想到现在就这么轻易被太后识破，不得已只能是启用第二层身份了。
太后与竹谨姑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同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哀家记得……”太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沈鹤年曾与人提过，他家那女儿，生来面貌……有碍观瞻，故而常年深居简出，连宫中命妇的宴席都推了。”
“可你这张脸——哀家虽不是鉴美之人，却也知道，这绝非‘奇丑’二字能形容的。”
夏白薇垂下眼，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道，“太后娘娘所言非虚，臣女小时候脸上确实是有一片丑陋的胎记。”
“后有幸遇到一位女医者，是她治好了臣女脸上的胎记，臣女心服口服，也就拜师学艺，与师傅远走他乡，赛华佗，其实是师傅的名号。”
“父亲怕被人知道家中有女学医，辱没家风，才对外宣称臣女不敢见客。”
“如今臣女学有所成，侍奉师傅而终，才得以返回大夏，想要造福大夏的女子，又碍于女子不得行医的规矩，所有才有了后来女扮男装，偶遇三皇子的事情。”
“再后来的事，太后娘娘都知道……”夏白薇越说声音越小，
“好了，”太后捻着佛珠，“这中间的事，哀家大概也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大夏的规矩限制，哀家不怪你。”
“谢太后娘娘，”夏白薇福了一礼，“也还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家父，他也是为了家族名誉着想。”
“允了。”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纵容，“起来吧。”
“跪了这么久，膝盖该废了。明日换回女装来请脉——哀家倒要看看，你师傅教出来的本事，到底能不能治好哀家这顽疾。”
夏白薇松了口气，低声道，“多谢太后。”
出了凤颐宫，夏白薇深吸口气，原本她以为找到了萧沐要带走他很容易，大不了让人将他绑走，可现在看来，比她想的要难的多，牵扯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白薇只得悻悻地回了宸王府。
“公……公子，您终于回来啦！”玉竹已经第867次掀帘张望了，这一次她真的看到了夏白薇的身影，兴奋地跑了过去，
“怎么样，还顺利吗？怎么不见宸王跟您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