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向阳集团与国家级航天企业的铱矿采购合同。首批铱矿预付款三亿美金，已到账。”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周思曼第一个反应过来，眼底瞬间亮起：“你有钱了？”
“有钱了。”徐浪点头，“三亿美金，按市场价收购周边所有村镇的药材，绰绰有余。沈墨言想打价格战，我就陪他打。他出高价，我出更高的价。他能撑多久？”
郭小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这就去挂告示，把收购价再提两成！”
“不急。”徐浪抬手拦住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价格先不提。先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向阳集团拿到了国家级战略合作，资金充裕，长期稳定收购，保底价+分红模式。让周边农户自己选：是赚鼎盛商会的快钱，还是跟向阳集团做长久生意。”
周思曼接话：“同时我们启动‘订单农业’，跟有意愿的种植户签三年保底合同。用长期利益锁住供应端。”
“对。”徐浪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赞许，“沈墨言只会砸钱，我们做的是体系。他砸完钱就没了，我们的体系能一直转。”
林晚棠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完。她做记者四年，见过不少商战案例，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徐浪的应对策略清晰、狠辣、环环相扣，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手里握着三亿美金，却先放消息、再签合同、最后才谈价格。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弱点上，稳准狠。
而在省城鼎盛大厦的顶层，沈墨言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看着助理递上来的报告。
“徐浪那边还没降价？”他问。
“没有。但他们在周边村镇放出了消息，说拿到了国家级战略合作，要搞保底分红模式。”
沈墨言放下杯子，笑了一声。
“保底分红？他拿什么保？一个小村长，也配跟我斗？”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传我的话，再加一成收购价。我要让徐浪看着自己的供应链断掉，连一根药材都收不到。三天之内，我要他跪着来求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助理。
“他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他能打几个。”
林晚棠当天傍晚在招待所整理素材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林记者，你查沈墨言的事，有人很不高兴。离向阳村远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晚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但她把这个号码截了图，发给了徐浪。
附了一句：“你认识这个人吗？”
徐浪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别去。”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在村委会门口等徐浪。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深蓝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头发扎成干练的低马尾，比平时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正式。她要跟徐浪进省城见人，但不知道见谁。
徐浪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越野车出来，车窗降下，朝她偏了偏头：“上车。”
林晚棠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厢里干净整洁，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
“去见谁？”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
“卖什么关子。”
徐浪没回答，专注开车。车子驶出向阳村，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下，汇入通往省城的高速。车程大约两个小时，林晚棠起初看风景，后来无聊翻手机，再后来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中途徐浪递给她一瓶水，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她睁开眼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继续闭眼。但她的手心微微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上午十点，车子驶入省城。
徐浪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前。楼体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省纪委监委第三纪检监察室”。
林晚棠愣住。
“你带我来纪委？”
“见一个人。”徐浪推门下车，“省纪委三室主任，许衡。他是我父母当年那桩案子的经办人之一。”
林晚棠心头一震。她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徐浪父母死于非命，但具体细节从未公开。徐浪现在带她来见当年的经办人，意味着什么？
两人走进办公楼，爬上三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徐浪敲了两下。
“进。”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朴。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后，身材清瘦，面容严肃，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到徐浪，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徐浪的肩膀，语气里有种长辈的关切：“来了。”
“许叔。”徐浪点头，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省报林晚棠记者。她来向阳村做专题报道，我想让她听听当年的情况。”
许衡看向林晚棠，目光审慎：“林记者，你确定要听？”
林晚棠看了徐浪一眼。他神色平静，目光坦然。她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确定。”
许衡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放在桌面上。
“二十一年前，向阳村后山发现稀有金属矿脉。当时徐浪的父亲徐远山是村支书，他第一个发现了矿脉的异常。随后有资本方找上门，开价收购开采权。徐远山拒绝了。”
许衡翻开卷宗，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与徐浪有七八分相似。
“拒绝的第三天，徐远山夫妇在进山途中遭遇车祸，车辆坠入深谷。交警认定是意外，但现场勘查发现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案子报到县里，被压了下来。报到市里，被压了下来。最后到我手上时，关键证据已经灭失。”
林晚棠的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以个人名义继续查，但阻力太大。”许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查到一半被调离岗位，案子彻底搁置。直到徐浪长大，他自己把当年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回来。”
他看向徐浪，目光复杂：“这孩子一个人扛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