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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很细微。

比如每天早上她会提前到村委会,给他带一杯热水。比如开会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在他身上几秒。比如傍晚采访时,她会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让他走在自己旁边。

徐浪没有刻意回应,也没有疏远。他依旧话不多,但偶尔会多看她一眼,或者在递东西时指尖多停留一瞬。

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像山间的雾,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第五天傍晚,林晚棠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整理采访笔记。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金红色,稻田里的青蛙开始叫,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

徐浪从村委会出来,看到她蹲在那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林晚棠合上笔记本,“明天发出去。”

“写完了就走?”

林晚棠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赶我走?”

“没有。”徐浪看着远处的稻田,“就是问一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沉到山脊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响。

“徐浪。”林晚棠开口。

“嗯。”

“你那天说‘总有人值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觉得我值得吗?”

徐浪转头看向她。

她没有抬头,手指把笔记本的边角都绞皱了,耳根红得发烫。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笔记本抽走了。

“别绞了,再绞就破了。”

林晚棠抬头瞪他:“你——”

徐浪把笔记本放在自己这边,没还给她。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林晚棠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来了。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山野的草木香。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想收回这个问题,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你是我见过最较真的记者。”徐浪终于开口。

林晚棠抬起头看他,眼底有一丝期待。

“也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那种。”徐浪补了一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人跑去老码头,连个后手都不留。”

“我留了!我开了定位共享——”

“我说的是带个人去。”徐浪打断她,“你一个女孩子,遇到事怎么办?”

“我能照顾好自己。”林晚棠倔强地抿了抿嘴。

徐浪看着她,目光温和但认真:“我知道你能。但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这句话落下来,林晚棠忽然说不出话了。她想起那天在省纪委,他问她“累不累”,想起他说“习惯了”,想起他在仓库里冲进来的那一刻。她做了四年记者,采访过无数人,但没有人对她说过“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她低下头,手指松开笔记本边角,轻轻攥了一下。

“徐浪。”

“嗯。”

“我明天发完稿子,先不走。”

徐浪看了她一眼:“随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美花姐说换换花样。”

“随便。”

“那就煎饼。”

“行。”

他走了。林晚棠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嘴角弯起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第二天上午,林晚棠的专题报道《向阳为什么能》在省报头版刊发。文章深入剖析了向阳模式的核心机制、防火墙的运作方式、以及徐浪本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措辞客观、数据翔实、故事生动,一经发表便在全省引起轰动。

省里多家单位致电报社,要求转载。全国多家媒体联系林晚棠,希望做后续跟进。向阳村再次成为舆论焦点,但这一次,焦点稳稳地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报道发出的当天下午,徐浪的手机响了。

是省纪委三室主任许衡打来的。

“徐浪,沈墨言的事有结果了。”许衡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轻松,“省纪委正式立案调查鼎盛商会。沈墨言本人已被控制,他的叔父沈千秋在逃,但公安部已经下了A级通缉令。”

“好。”

“另外,”许衡顿了顿,“你父母那桩案子,我重新上报了。省里批复了,重启调查。”

徐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谢谢许叔。”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许衡叹了口气,“二十一年了,该有个说法了。”

挂了电话,徐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后山。山上的树已经绿了,层层叠叠,生机盎然。

他掏出怀里那个信封——许衡给他的那份原始勘验记录。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一页一页翻看。泛黄的纸页上,是他父母车祸现场的照片、刹车油管被剪断的细节、目击者的证词。

他看得很慢,一页都没跳过。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

林晚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徐浪,我的稿子发出来了!头版!”

她看到他的表情,笑意慢慢收住了。

“你怎么了?”

徐浪把信封里的东西收好,抬头看她。他的神色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林晚棠从未见过的光,沉沉的,像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

“我父母的案子,重启调查了。”

林晚棠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认真而坚定:“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和暖意交织的感觉。她把手里的报纸放在桌上,然后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的动作——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只是很轻的一个拥抱,手臂环住他的腰,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会查清楚的。”她闷声说,“你等了二十一年,不会白等。”

徐浪站着没动。过了几秒,他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耳根通红,假装整理衣服,不敢看他。

“我、我先去写后续稿子。”

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靠在走廊墙上,抬手捂住脸。

“林晚棠,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

办公室里,徐浪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头版头条,林晚棠的名字和向阳村并列排在一起。

他把报纸折好,收进抽屉。

然后拿起手机,给张美花发了条消息:“今晚多做两个菜。”

张美花秒回:“几个人?”

“你看着来。”

张美花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林记者爱吃什么?”

徐浪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都行。”

张美花没有再回。

傍晚时分,徐浪家的院子里飘出饭菜香。张美花做了一桌菜,比平时多了两道。林晚棠应邀过来吃饭,坐在桌边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筷子。

“别客气,动筷子。”张美花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笑容温和,“你瘦了,多吃点。”

筷子收回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徐浪。徐浪没注意,正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