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才微微发亮,屋内暖和的温度让不缘的灵魂企图再度陷入沉眠。
“阿——缘!”铃见不缘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旋即又要坠回梦乡,顿时鼓起脸颊,凑到他耳边提高了音量
“铃.....天才刚亮啊.....”不缘勉强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望向窗外的眼神写满了不情愿。
昨天与张颜几人沟通任务细节直至深夜,睡眠严重不足,此刻连睁开眼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今天是阴天,已经不早了!”铃说着,伸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被子。
冷空气瞬间席卷全身,让不缘一个激灵。更巧的是,此刻空洞内的化身似乎也正经历某种不适,两边的寒意仿佛产生了共鸣。
“嘶——”不缘在被子被掀开的刹那,变回了雪白的狐狸形态,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试图保留最后一点温暖。“行吧行吧。空洞那边我先处理一下。”
见眼前的狐狸突然没了动静,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提溜起来,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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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尼安空洞,行进途中。
将意识切换到化身的瞬间,不缘首先感觉到的是颠簸,以及腹部被坚硬物体硌着的不适感。他睁开眼,视野晃动,发现自己正被老席德庞大的机械臂以一种“搬运货物”般的姿势扛在肩上。
“?”
他左右看了看,试图搞清楚状况。
“醒了?”扳机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她正走在老席德旁边,步伐稳健。
“嗯。”不缘揉了揉眼睛,适应着清晨空洞灰蒙的光线,随口应道,“怎么不把我叫醒?”他难受地动了动,试图让肚子避开那坚硬的机械臂。
“席德说你昨晚坚持要守夜,而且困了也不知道回帐篷睡觉。”扳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和笑意,似乎误解了他“坚守岗位”的行为。
“她象征性地叫了你两声,没反应,就让老席德带着你赶路了。这样你能多休息会儿。”
“…………”不缘一时无语,只得抬手敲了敲老席德冰冷的装甲外壳,“席德,放我下来吧。”
“席德不——在——里——面——哦~”一个活泼的声音从老席德另一侧传来。席德后仰着身子探出头,朝不缘做了个鬼脸。
“额.....好吧。那,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不缘换了个要求。
“不行哦~”席德摇摇手指,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没有好好睡觉,身体和精神都会吃不消的。你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再休息一会儿吧~距离前哨营地还有好长一段路呢。”她顿了顿,又换上认真的表情补充,“不过,驾驶舱可不能让你进去哦~”
“再休息会儿吧,到了地方我会叫你。”扳机也回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眼神里却有关切。
不缘原本还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样正好可以把更多注意力放回本体那边,陪陪铃,也省得这具化身在路上露出什么疲态引人怀疑。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老席德的机械臂上找了个相对舒适的角度,让化身的意识进入低功耗的“待机”状态,主要感官再次回归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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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非地,随便观,不缘房门外。
意识刚回归本体,铃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另一个熟悉的男声就钻进了耳朵。
“.....师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师傅她可是教了我一招‘左脚踩右脚上天’的绝妙身法哦!”铃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夸张的炫耀。
“哦?当真如此神奇?那我可要连夜收拾行李,飞奔过来向你讨教了!”哲的声音透过某种通讯设备传来,故作激动,显然是在逗铃。
“别!.....没那么夸张啦!”铃果然信以为真,连忙制止,“这种本事,阿缘能教给我的概率还高一些呢!”
“我?我可教不会。”不缘在铃怀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狐爪拍了拍铃的手臂,顺便对着通讯方向说道,“哲?你和张颜他们在一块吧?昔丘的初步探索就拜托你们配合了。另外,铃的hdd.....”
“放心,这边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我可能得在这边盯一阵子。”哲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些,“等第一阶段的初步探查结束,我立刻过去帮铃把hdd的框架搭起来。”他顿了顿,语气略显急促,“铃,莱姆尼安空洞肯定有问题,你跟紧师傅,千万别乱跑。我这边先跟队伍出发了,保持联系!”
说完哲就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哥哥......”铃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缘以为她是在担心哲的安全,刚想安慰,就听铃紧接着用一种老气横秋、充满欣慰的语气感叹道:“居然会主动干正事了......真是长大了啊!”
不缘:“........”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铃这跳跃的思维和诡异的欣慰感。
“算了......”不缘甩甩尾巴,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铃,你不是说师傅今天要带你去空洞里学习术法吗?怎么还磨蹭在这里?”
“对哦!”铃这才恍然,抱着不缘兴冲冲地跑出房间。刚穿过小院,接近主院时,一阵陌生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铃的脚步下意识放轻,不缘也立刻竖起耳朵。
“铃,停下。”不缘低声道,敏锐地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好像.....有外人。”
“嗯?好像是......topS的人?”铃也听到了,她蹑手蹑脚地蹭到院门边,和不缘一起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观望。
只见主院的石炉旁,仪玄师傅带着橘福福、潘引壶、叶释渊站在那里。他们对面,站着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对方气质精干,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非常精明的感觉。
“诸位想必就是云岿山的修行者了。”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topS财联下属特殊开发企业【辉晶美克】的总负责人,达米安·布莱克伍德。”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仪玄几人,在发现人数似乎对不上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云岿山一脉,许久不曾踏足卫非地。此番归来,却在我管辖的地方遭遇空艇事故,我深表遗憾。”达米安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更具压迫感,“不过,我听说......云岿山此次,是应了市长的邀请,成了他的‘合作方’?”
他刻意强调了“合作方”三个字,目光直视仪玄:“我是否可以认为,云岿山此次高调回归,背后有市长的授意.....”
面对这近乎质问的开场,仪玄面色不改,只是平静地朝身旁的叶释渊递了个眼神,随即不卑不亢地回应:“达米安先生消息灵通。不错,云岿山此次前来,确是接受了梅弗劳尔的正式委托,协助调查卫非地周边,特别是莱姆尼安空洞近期出现的异常数据。”
她的语气正式而疏离:“相关的委托文件与授权书,稍后我会让徒弟发送一份副本至贵司。一切程序,合理合规。”
听到仪玄坦然承认,达米安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眉头锁得更紧:“果然如此......不过,我需要提醒诸位,莱姆尼安空洞情况特殊。在划定的辉瓷矿产专属区域内,有我司重要的开采与加工设备正在运作。为确保生产安全与效率,还请云岿山的各位,不要随意靠近或进入该区域,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他挺直了背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毕竟,辉瓷的稳定生产和供应,关系到topS乃至整个新艾利都部分核心产业的命脉,不容有失。”
“正常生产?”一旁的橘福福忍不住了,她挠了挠头,虎耳困惑地抖了抖,“可我早上在街上听工人们闲聊,说空洞里好像出了什么‘安全生产事故’?”她将双手架在下巴上,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满,“该不会.....就是你们在洞里乱挖乱采,才搞出问题的吧?”
“福福所言的事故若对空洞环境造成影响,我云岿山受市长委托调查异常,自然有权了解并评估相关情况。”仪玄适时接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寸步不让。委托尚未正式开始,岂能在气势上先被对方压过一头?
“......”达米安似乎早有准备,面色不变,公事公办地答道:“关于您提到的安全事故,确有其事。但请放心,我司已严格按照规定,对事故区域进行了彻底封锁,并对相关受影响工人给予了妥善的治疗与足额赔偿,后续处理完全符合规范。”
他再次强调,目光扫过众人:“为了诸位的人身安全考虑,也为了避免影响我司正常生产秩序,再次恳请,不要进入辉瓷生产专属区域。”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仪玄身上,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不加掩饰:“另外,我需要提醒各位——辉瓷矿产,是topS财联当前最重要的核心业务之一。无论是云岿山这样的修行名门,还是其他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最好,都不要涉足过深。”
躲在暗处偷听的铃和不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家伙,好能装。’不缘用尾巴尖扫了扫铃的鼻尖,‘铃,上!给他点压力,他知道你是谁。’
‘我?我.....我不会吵架啊!’铃有点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看了看院中略显紧绷的气氛,又咬了咬牙,‘算了,试试看!’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不缘,从院门后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脸上适时挂上一副天真又略带遗憾的表情。
“真的不能去吗?那还真是可惜了......”铃抚摸着怀里白狐的脑袋,声音清脆,“我还想着进去参观参观呢。”
“.........”达米安的视线落在铃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秒。当他确认了铃的身份,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头疼与无奈的复杂神色。
“居然....真的是那家伙的人。”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咳咳......”达米安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语气软化了不少,但依旧保持着场面上的分寸,“当然,辉瓷产业对于topS而言,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过......”
“唉,那就算了吧。”铃故作大方地摆摆手,继续抚摸着不缘,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揉得狐狸脸都有些变形,“毕竟我们‘逆熵娱乐’只是个刚刚起步、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可不敢跟topS这样的庞然大物比。不去就是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看来我也得回去好好督促督促阿缘了,不能总由着他游手好闲的......这次碰了壁也好,说不定能激起他的斗志,发愤图强,咱们公司也能早点做大做强,免得总被人看轻。”
“.........”达米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铃这番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的话,把他刚才那套官腔堵得严严实实。他当然听得出铃话里的意思,更清楚她口中那个“游手好闲的阿缘”以及“逆熵娱乐”背后意味着什么。
“铃小姐说笑了。”达米安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语气更加客气,“贵公司的实力与潜力,业界有目共睹,绝非等闲。只不过辉瓷开采毕竟是辉晶美克的核心业务,流程上需要格外谨慎,以免出现纰漏。”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语气带上了妥协的意味:“这样吧......我会尽力为铃小姐向上层申请特别参观许可。想必......财联上层的两位大人,对于铃小姐这样杰出合作伙伴的到访,并不会介意。当然,前提是必须严格遵守我司的安全规定。”
说着,他迅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双手递给铃:“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相关申请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今日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达米安朝仪玄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带着随从匆匆离开了随便观。
看着达米安的背影消失,潘引壶明显松了口气,看向铃的目光充满了佩服:“小师妹,厉害啊!多亏了你,不然这家伙还得端着架子扯皮半天。”
铃有些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把不缘举高了些:“其实......也没做什么啦。”
“别高兴得太早。”被举高的不缘泼了盆冷水,“对方只是碍于我的潜在影响力,暂时退让了一步,并没有在实质上改变他们的封锁立场。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可能的‘威胁’,就轻易暴露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我也没兴趣为了这点事,去跟他们顶层的那些老狐狸扯皮。”
他晃了晃尾巴,冷静地分析道:“刚才这一出,顶多算是我们在言语上抢回了一些气势,避免了被对方完全压制。但关于辉瓷矿区,关于他们可能隐藏的事故真相,我们依然被挡在门外。形势,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不错。”仪玄赞许地看了不缘一眼,神色并未放松,“topS会对铃的身份有所顾忌,无非是让我们少听一些难听的场面话,行事或许会稍加收敛。但他们维护自身核心利益的决心不会变,该封锁的区域依旧会封锁,该隐瞒的信息依旧会隐瞒。我们真正的调查,依然困难重重。”
她望向达米安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看来,莱姆尼安空洞里的‘异常’,与topS的‘辉瓷’生意..... 有些关联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