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笼罩整座高原县城。
白天还热闹的街道慢慢安静下来。
经过一天奔波，节目组众人难得没有再四处活动。
有人整理白天拍摄的素材，
有人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还有人早早洗漱休息，为明天可能到来的巡山之行养精蓄锐。
毕竟谁也不知道，阿刁明天会带回来怎样的消息。
旅馆三楼的一间客房里，灯光依旧亮着。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灿坐在书桌前，
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有些凉掉的热茶，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歌词。
从阿刁家离开之后，他脑海里始终浮现着那些照片。
照片里那位满脸风霜的老书记，第一支武装巡山队成立时的合影，还有阿刁站在照片墙前平静说出的那句话。
“这一代守完了，下一代继续守。”
除此之外，他也忘不了院门口那位母亲。
她并不知道女儿很多时候并不是去放牧，而是独自进入雪山和无人区巡山。
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总是往外跑，总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
所以每次见面都会忍不住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有些故事越了解，反而越让人难以忘记。
苏灿低头看着歌词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几行歌词。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
房门被推开，姜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看到苏灿依旧坐在书桌前，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苏灿抬头笑了笑。
“你不也一样。”
姜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把牛奶放到桌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两人合作这么久，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姜暖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
“白天说要去巡山，不是临时起意吧？”
苏灿轻轻点头。
“确实想了不少事情。”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雪山，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
“今天在阿刁家里，我忽然发现，一个巡山队再厉害，人数终究是有限的。”
“这里的雪山太大，草原太广，野生动物的活动范围动辄数百上千公里。
如果只有他们自己守，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把所有地方都顾及到。”
姜暖安静听着。
她知道苏灿说的是事实。
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高原上的寒风和缺氧，而是利益。
盗猎、非法交易、黑色产业链……
这些东西远比雪山更加危险。
苏灿继续说道：
“想真正保护这些动物，仅靠巡山队是不够的。”
“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它们，知道这片土地，知道那些一直守护它们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阿刁不该只是一个默默巡山的人。”
“她父亲的故事也不该只有当地人才知道。”
“如果全国有更多人关注这里，如果更多年轻人开始关心这些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帮助。”
房间陷入短暂安静。
姜暖望着眼前的苏灿，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艺人。
有人追逐热度，有人在意流量，也有人永远站在聚光灯中央享受掌声。
可苏灿似乎总喜欢看向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山区里的孩子、偏远村庄里的老人、草原深处的牧民，以及如今雪山脚下的巡山人。
每到一个地方，他总能发现那些值得被看见的故事。
想到这里，姜暖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真能做到，意义确实比拍一期节目大得多。”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到桌面上。
笔记本没有合上，上面写满了歌词。
姜暖微微一怔。
“新歌？”
苏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笑着点头。
“算是吧。”
“写阿刁的？”
“准确来说，是写他们。”
苏灿轻轻合上笔记本。
“写那些守山的人。”
姜暖低头看着纸页上的歌词。
虽然还只是初稿，可那种苍凉、自由又孤独的气息已经隐约浮现出来。
雪山、草原、无人区。
还有那个骑着马穿行在天地之间的姑娘。
恍惚间，她仿佛已经看见这首歌完成后的模样。
这一刻，原本因为巡山而生出的担忧忽然淡了许多。
因为她知道，虽然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无人区，虽然巡山之行是否能够成行还是未知数，
但苏灿其实已经开始行动了。
有时候，改变一件事情并不一定要等到抵达终点。
当一个故事被写进歌里，被唱给更多人听见的时候，它的力量便已经开始向外扩散。
夜色越来越深。
旅馆楼下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而书桌前那盏暖黄色台灯依旧亮着。
那首尚未完成的新歌静静躺在纸页上，
等待着明天，也等待着真正走进雪山深处的那一天。
……
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刚泛白，节目组下榻的旅馆便陆续亮起灯光。
虽然昨晚大家睡得都很早，但这一觉却并不算踏实。
每个人心里都惦记着同一件事情。
巡山队究竟会不会同意他们加入。
早餐时间，李思思甚至比平时起得还早，一边喝着酥油茶，一边时不时朝旅馆门口张望。
顾衡忍不住笑道：
“你这是等录取通知书呢？”
李思思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可是巡山，比旅游严肃多了。”
正说着，街道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众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窗外。
晨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骑马缓缓而来。
长长的发辫垂在肩后，背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背包。
看到阿刁出现，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没过多久，旅馆大门被推开。
阿刁走进大厅，看见所有人都在等自己，不由笑了起来。
“看来大家都没睡懒觉。”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等待答案。
阿刁故意停顿了两秒，这才慢悠悠说道：
“队长同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思思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阿刁笑着点头。
直到这一刻，众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姜暖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巡山队有自己的纪律和原则，他们这些外来人能否参与，谁都没有把握。
阿刁坐下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继续说道：
“其实队长最开始也犹豫过，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阿刁转动着茶杯，缓缓说道：
“后来他听说是苏灿提出来的，又知道你们想拍摄巡山、记录巡山队的故事，所以认真考虑了很久。”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苏灿。
“最后队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陆子野立刻追问。
阿刁缓缓开口：
“他说，最知道巡山有多难的人，其实就是巡山队自己。”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这些年大家一直在守山，可很多事情，仅靠巡山队是不够的。
如果真能让更多人知道这里，知道野生动物保护的重要性，知道巡山人在做什么，
那么这种帮助，或许比多几个人巡山更有意义。”
听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队长为什么会答应。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
雪山太大，草原太广，而无人区更是辽阔得看不到边际。
几十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可如果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关注这里，那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守护。
苏灿轻轻点头，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巡山队长多了几分敬意。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对方守护的不只是今天，更是在为未来寻找新的希望。
阿刁放下茶杯站起身。
“收拾东西吧。”
“队长他们已经在集合点等我们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顿时忙碌起来。
摄影组开始检查设备和备用电源，
工作人员重新确认补给和通讯设备，姜暖则拿着计划表进行最后核对。
而李思思、顾衡、陆子野几人也收起了平时的玩笑，认真整理起各自的装备。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即将接触到的，将不再是风景。
而是真正属于雪山与无人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