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刁》爆火后的第七天。
高原上的风依旧很大。
县中学门口那面褪色的国旗，在晨光里轻轻飘动。
老校长和往常一样，天刚亮就来到学校。
这些年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先绕着操场走一圈，再去看看教室里的桌椅有没有损坏，最后打开办公室那扇已经用了许多年的木门。
只是今天，当他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学校门前停着一辆陌生的大巴车。
车门打开。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走了下来。
因为一路奔波的缘故，衣服已经有些褶皱，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校长愣了一下。
“你是……”
年轻人连忙走上前，伸出手。
“您好，我叫陈远。”
“申请来这里支教的。”
老校长怔在原地。
半天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
《阿刁》火了。
巡山队火了。
学校也火了。
这些天县里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会有人愿意来。
这里太偏了。
太苦了。
他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
也见过太多人坚持不到半年。
可现在。
竟然真的有人站在了学校门口。
老校长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握住陈远的手。
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欢迎。”
简单两个字。
老人却说了很久。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当天中午。
又有两辆车开进学校。
一个英语老师。
一个体育老师。
第二天。
又来了一位语文老师。
第三天。
音乐老师也到了。
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那些落灰很久的办公桌重新摆上了教材和备课本。
教室门口开始贴上课程表。
操场上也重新响起了上课铃声。
学校终于有了学校该有的样子。
最开心的自然是那群孩子。
尤其是那个抱着旧课本的小男孩。
以前的学校。
大多数时候都是自习。
大家坐在教室里看书。
看不懂的地方只能互相讨论。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真的有人站在讲台上。
真的有人拿着粉笔写字。
真的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是数学，什么是地理，什么是外面的世界。
开学后的第一节课。
陈远站在讲台上。
没有急着讲课。
而是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梦想。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显然没人想到老师会问这个。
陈远笑着说道：
“大家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很快有人举起手。
“医生。”
“警察。”
“司机。”
“老板。”
“飞行员。”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陈远一边听，一边笑着点头。
直到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教室后排。
那个瘦瘦的小男孩身上。
“你呢？”
全班同时回头。
男孩明显愣了一下。
握着铅笔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过了好几秒。
他才慢慢站起身。
教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男孩抿了抿嘴。
声音不大。
却格外认真。
“我想当巡山员。”
话音落下。
全班都是一愣。
连陈远都有些意外。
男孩低头看了看课本。
又抬起头。
望向窗外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
那里是巡山队经常经过的方向。
也是阿刁离开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认真地说道：
“我想像阿刁姐姐那样。”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动国旗。
讲台上的陈远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笑了。
因为他知道。
有些种子，已经悄悄发芽了。
……
另外一边。
巡山队的院子，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院子旁边新建起信号基站。
屋顶安装着卫星接收设备。
会议室里多了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显示着保护区地图。
一个个闪烁的绿色光点遍布雪山、河谷和草场。
第一次看到这些设备的时候，格桑其实并不习惯。
甚至有些怀疑。
毕竟这些年。
他们巡山靠的是经验。
靠的是脚印。
靠的是车辙。
靠的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直觉。
可如今。
林业部门派来的技术人员却告诉他们。
以后很多事情不用再靠双腿了。
格桑嘴上答应。
心里却总觉得不太踏实。
直到那天。
监控室里忽然响起警报声。
滴——
红色警示灯瞬间亮起。
值班队员立刻站起身。
屏幕上。
一架无人机刚刚传回实时画面。
画面里。
保护区边缘出现了一辆陌生越野车。
车辆正在缓慢向无人区方向移动。
技术员迅速放大画面。
系统自动比对路线。
下一秒。
电脑弹出预警。
疑似非法进入保护区。
整个过程。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格桑站在旁边。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愣了半天。
因为如果换成以前。
他们至少要等到巡山时发现车辙。
再顺着痕迹追踪。
往往已经过去一两天。
有时候甚至三四天。
而现在。
对方刚刚进入保护区。
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很快。
无人机开始自动跟踪。
卫星定位同步更新。
车辆位置实时显示在地图上。
巡山队甚至连门都还没出。
就已经掌握了对方的行动路线。
当天晚上。
执法人员在保护区外围成功拦截车辆。
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更没有队员冒险追击。
消息传回来时。
巡山队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几个老队员盯着大屏幕。
表情都有些复杂。
其中一人忍不住感叹。
“以前为了找一辆车。”
“我们能在山里转好几天。”
旁边另一名队员接过话。
“有时候连人影都见不着。”
众人纷纷点头。
只有格桑一直没说话。
他望着地图上那些不断闪烁的光点。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师父带着他们冒着暴风雪追踪盗猎者的场景。
那时候没有卫星。
没有无人机。
甚至连通讯设备都不完善。
很多时候。
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走。
靠一双眼睛看。
靠命去拼。
可现在。
时代终于变了。
从那以后。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无人机发现盗猎痕迹。
监控自动报警。
卫星实时预警。
保护区里的每一个重要区域，都被纳入监测网络。
过去需要三天才能发现的问题。
现在半个小时就能锁定。
过去靠经验判断的痕迹。
如今系统自动分析。
过去巡山队总是在追赶盗猎者。
如今很多盗猎团伙刚刚进入保护区，就已经暴露在监控网络之下。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三个月后。
巡山日志统计结果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盗猎案件数量同比下降超过百分之七十。
不少盗猎团伙甚至主动放弃了这片区域。
因为他们发现。
这里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片广阔而无人监管的无人区。
头顶有无人机。
山顶有监控。
背后有卫星。
稍有异常。
巡山队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消息。
那天傍晚。
格桑站在巡山队院子里。
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山。
一名年轻队员笑着问：
“队长，现在感觉怎么样？”
格桑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也笑了。
脸上的皱纹在夕阳下舒展开来。
“以前是我们追他们。”
“现在。”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正在巡航的无人机。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现在是他们躲我们。”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大笑。
而远处雪山上的风。
依旧吹着。
只是这一次。
那些守山的人终于不用再孤身与风雪赛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