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却又在距离节目组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楼梯、走廊和操场边很快站满了人。
几十双眼睛好奇地望着这群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客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顾衡等了一会儿，主动抬起手。
“你们好。”
最前面的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小声回应：
“叔叔好。”
顾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陆子野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为什么他是苏老师，我就是叔叔？”
孩子们又往苏灿那边看了一眼，却没有人回答。
不知道是谁躲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句：
“因为他会唱歌！”
操场上顿时笑成一片。
刚才还拘谨的孩子们一下散开。
有人跑去看停在校门外的房车，有人围着摄影师询问摄像机能拍多远，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来到苏灿身边，盯着他手里拿的一个琴包。
“苏老师，这里面装的是吉他吗？”
“是。”
“可以打开看看吗？”
苏灿把琴包取下来，拉开拉链。
几个孩子立刻围得更近了。
他们没有伸手乱碰，只是蹲在旁边仔细打量。
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孩盯着琴弦看了半天，小声问道：
“这几根线为什么不一样粗？”
“因为粗细不同，弹出来的声音也不一样。”
“最粗的声音最大吗？”
“不是最大，是更低。”
苏灿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低沉的声音从琴箱里荡开。
几个孩子同时安静下来。
等声音消失，另一个男孩立刻指向最细的琴弦。
“那这个呢？”
苏灿又弹了一下。
清亮的声音响起，围在旁边的孩子全都笑了。
“这个高！”
“像小鸟叫。”
“没有小鸟那么好听。”
“你又没弹过。”
几个人很快争论起来。
顾衡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道：
“你们学校没有吉他吗？”
孩子们一起摇头。
走过来的林老师替他们回答：
“以前有过一把，是一位支教老师留下来的，后来琴颈断了，就收进储藏室了。学校里还有一架旧电子琴，不过也坏了几个键。”
“那音乐课怎么上？”
“学简单的乐理，或者带着大家唱歌。”
林老师笑了笑。
“这里每个老师都要兼几门课。我教语文，也教音乐。”
正说着，阿果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她重新抱起那块欢迎牌，挤进人群。
“苏老师，你今天会唱歌吗？”
“你们想听吗？”
孩子们用力点头。
有人已经开始点歌。
“唱《去大理》！”
“我们昨天学过了！”
“阿果唱得最大声。”
“才不是，我哥哥比我还大声。”
阿果转头瞪了哥哥一眼，随后又看向苏灿。
“我们昨天就在等你。”
“昨天？”
苏灿微微一怔。
“老师说只是给你们发了消息，不一定会来。”
阿果抱着纸板，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你唱了《去大理》，你都去了那么远的大理，也可以来我们这里。”
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老师站在走廊下，似乎想替孩子解释。苏灿却只是笑了笑，认真地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来了。”
阿果也笑了。
她把欢迎牌交给哥哥，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次的纸。
纸张已经被压得有些发皱。展开以后，上面是一幅用蜡笔画成的画。
蓝色占据了大半张纸，旁边有山、有房子，还有一个被涂得很大的太阳。蓝色中央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洱海。
“这是你画的？”
“嗯。”
“画得很好。”
阿果指着那片蓝色，认真问道：
“苏老师，洱海真的有这么大吗？”
“比这还要大。”
“站在这边，看得见另外一边吗？”
“有些地方能看见，有些地方看不见。”
孩子们听见他们的对话，纷纷围了过来。
“水真的是蓝色的吗？”
“里面有多大的鱼？”
“可以从山上走过去吗？”
“晚上也能看见吗？”
“你们唱歌的地方离水远不远？”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苏灿被围在中间，耐心回答着。说到有趣的地方，孩子们便一起笑起来；遇到想象不出的景色，又互相争论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
摄影师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刻打开设备。
姜暖先征求了林老师的意见，确认学校已经提前与家长沟通过，才示意工作人员开始拍摄。
镜头没有特意寻找破旧的校舍，也没有对准孩子们沾着泥点的鞋。
它只是安静地记录着操场上的这一幕。
林老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教室。
没过多久，她拿着一张卷起来的地图重新回到走廊。几个孩子主动搬来黑板架，把地图挂在上面。
“你们不是想知道大理在哪里吗？”
林老师招呼众人过去。
孩子们很快围到地图前。
她先找到石头小学所在的位置，用粉笔轻轻画了一个圆，又沿着地图上的公路一路向北，指出大理和洱海。
两个地点在地图上看起来并不算遥远。
阿果用手指比了比。
“这么近？”
“在地图上近。”
林老师说道。
“真的坐车，要走很久。”
“比去县城还久吗？”
“久得多。”
“那苏老师为什么能一天就到？”
“因为他们有车。”
“我们也可以坐车。”
“你先别晕车再说。”
不知道谁提起了阿果上次去镇上吐了一路的事，孩子们顿时又笑起来。
阿果气得把手缩回去。
“我下次不会吐了。”
林老师没有阻止他们打闹，只用粉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不同的位置。
大理、春城、燕京、大海。
有些名字孩子们在课本里读过，有些则是在电视上见过，可当它们一起出现在地图上时，依旧显得陌生而遥远。
刚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孩也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上塑料袋里的布鞋，湿漉漉的胶鞋被整齐放在走廊边。
他站在人群最后，抬头看着地图。
苏灿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靠近海岸的位置。
“你想看大海？”
男孩没想到苏灿会突然问自己，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想看火车。”
“你没见过火车？”
“见过图片。”
男孩指向地图上的一条铁路线。
“老师说，它跑得比汽车快。”
“快很多。”
“车厢真的有房子那么长吗？”
“比房子还长。”
男孩眼里多了一点惊讶，却没有继续追问，只低头把那条铁路线的位置认真记了下来。
林老师看着围在地图前的孩子，忽然问道：
“除了大理和火车，你们还想去哪里看看？”
操场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不少孩子抬头望着地图，似乎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阿果举起了手。
紧接着，是那个想看火车的男孩。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很快，几十只小手同时伸向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