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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6年的腊八刚过,年味儿就像窗台上慢慢化的霜,一点点漫开来了。东区的八十栋小楼里,所有的人家都住了进来,楼道里开始天天飘着饭菜的甜香,哪怕有时只是简单的蒸馒头。还有人在楼前的空地上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咚”一声,惊得落在柴堆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转眼又落在旁边的篱笆上,歪着头看——看那户人家正往门上贴红纸,虽然没有现成的春联,就用剪刀剪了“福”字,歪歪扭扭贴在门板上,红得亮眼。

地下城也没闲着。通道里挂起了后勤组扎的红灯笼,通电后暖融融的光从纸缝里漏出来,把来往的人影晃得软乎乎的。有老人带着孩子在兑换大厅门口转悠,手里攥着腕表算积分,想换点白面蒸年馍;还有年轻姑娘凑在一块儿,用染了红颜色的碎布拼帕子,说要当年礼送。

两边都热闹,却又不一样。地面的热闹带着风的劲儿——王师傅家的孙子正举着根小木棍,在雪地里划“过年”两个字,划完又用脚踩掉,咯咯地笑;隔壁张强家的女儿蹲在窗台下,给栽的菜苗盖碎棉絮,说“给它们也穿件袄过年”。地下城的热闹裹着暖空气——秀兰在临时厨房蒸馒头,笼屉揭开时白汽“腾”地冒起来,漫过挂在房梁上的干辣椒串,把红辣椒熏得更亮,有人凑过去问“熟了没”,手里还捏着块刚炒的瓜子。

我抱着小思在楼间走时,总忍不住想起十一年前。那时灾变刚开始时,我一个人带着两只狗,大地冰冻五层楼,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那时哪敢想,十一年后能站在有窗户的房子前,看孩子在雪地里跑,听远处工地上传来的笑声。

“妈妈!你看!”小思忽然挣开我的手,往王师傅家门口跑。王师傅正蹲在地上绑春联——是他孙子用炭笔在红纸上写的,笔画歪得打卷,却写得认真:“地上楼里暖,家里人团圆”。王师傅用浆糊把春联往门框上粘,粘完退两步看,摸了摸孙子的头:“咱娃写得比城里先生还强。”

我笑着走过去,看见王师傅家的窗台上摆着两个冻梨,黑黢黢的透着亮。“准备在这儿过年啦?”我问。王师傅点头,眼里的笑堆得像要溢出来:“在这儿过!你看这窗户,太阳一照屋里暖洋洋的,比地下城亮堂。”他指了指屋里,灶上坐着锅,正咕嘟咕嘟响,“熬了点黏粥,等会儿给小思送碗?”

正说着,陆海天从后面走来,手里拎着只兔子——是前几天猎队在林子里打的。“天虎它们呢?”他问我。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天虎三只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陆海天的腿,脑袋上还沾着片雪花。豌豆也跟着,扑棱棱落在地上,嘴里叼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非要往小思手里塞。

小思咯咯地笑,伸手去接狗尾巴草,被天虎用爪子轻轻按住手——它总怕小思被扎着。三小只早就成了小思的跟班,就像小思的贴身保镖。豌豆就更别说了,谁要是对小思大声说话,它就扑棱着翅膀去啄人家的帽子。小雪也放假了,她已经读小学四年级了。

地下城今年的农业组大丰收,因此这么冷的天,家家户户能分到了两斤青菜、一斤猪肉、半斤羊肉和半斤牛肉还有一尾草鱼。

年三十那天,天刚擦黑,东区居民楼的正中央空地上就生起了好几堆篝火。大家把家里的饭桌都搬到了外面,年夜饭也都摆了出来放到了一起。各家有各家的特色,虽然饭菜容易冷,但比不过此时大伙火热的心。秀兰抱着个陶罐,里面装着她腌的酸菜,笑着往我手里塞:“尝尝?我放了点辣椒,下饭。”

有人提议唱歌,就有人跟着哼。唱的是灾变前的老歌,调子有些忘,却没人笑,都跟着哼,哼着哼着就有人红了眼圈——不是难过,是心里暖得慌。王师傅端着碗黏粥站起来,对着大家举了举:“我活了六十多,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年!咱能有今天,多亏了陆先生,多亏了大家伙儿!我敬大伙一碗!”

所有人都端起碗,碗沿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我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篝火映在他们脸上的光,看着小思举着小勺子往自己嘴里塞着好吃的饭菜,忽然觉得眼眶也热了。十一年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两只狗,在废墟里熬日子,可现在呢?我有了家,有了陆海天,有了小思,有了天虎几和豌豆,还有托尼和迪卡,还有这么多未来的希望和目标。

“在想啥?”陆海天凑到我耳边问,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挡住夜里的风。我摇摇头,笑着往他肩上靠了靠:“在想,真好。”

地下城也亮着灯,通道口挂着红灯笼,像串落在地下的星星。听说里边也在烧火守岁,老人们给孩子讲以前的事,年轻人在猜拳喝酒,热闹得很。

火越烧越旺,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小思困了,靠在陆海天怀里打盹,手里还攥着豌豆送的狗尾巴草。

陆海天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小思身上,对我笑了笑:“回去睡吧?”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家走。几小只慢慢跟在后面,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十一年前的雪是冷的,风是硬的;现在的雪落在脸上,却好像带着点甜。大概是因为心里暖了,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软乎乎的了。

回到家,把小思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我和陆海天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等第二批楼交房,就更热闹了。”陆海天忽然说,握住我的手,“到时候盖所学校,让小思和其他孩子去地面的学校念书。”

我靠在陆海天肩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听着小思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天虎它们轻轻的呼噜声,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了——不是啥轰轰烈烈的事,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有灯,有火,有人陪,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