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坐镇北方的观想形象,乃是一尊既年轻又古老,既存在又虚幻的道君形象。
其面容无法记忆与描述。
若当祂是老者,那祂便是浩渺宇宙的尽头。
若当祂是婴孩,则祂就是天地初生的黎明。
而其身上,披了一件混沌色道袍,非黑非白,似灰非灰,乃天地未开之时,一缕鸿蒙之气凝聚而成。
这道袍上不见任何花纹,只有不断生灭的世界泡影,但最终一切又归于寂静与虚无。
其静坐在一片半是清澈至虚无,半是浑浊至万物的海水之上,遥望世间。
这正是之前高树通过修炼《一元道君观想法》而凝聚出来的道君观想形象!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一元道席卷天下,成为大隋国……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如今的一元道国内,人人供奉的神明!
数以千万计的香火愿力,皆尽汇聚在了这尊道君观想形象之上,使其气场之庞大,竟稳稳压过了三尊佛陀一头。
因此,这尊道君观想形象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厚重感。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祂面前,也要俯首低头。
这尊道君,外加三尊佛陀,各自占据一方,将旧京城的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方圆数百里之内,所有的天地元气都被这四尊形象镇压住了,甚至就连刚才呼啸的风声都停了。
“很好!”
“一切准备继续,接下来就要开始干活了!”
高树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以意念催动宝镜,原本平静的镜面猛然亮起,一道银白色光芒从镜中倾泻而出。
紧接着,就见光芒在半空中逐渐汇聚成了一道身影,最后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这道身影,自然就是天女了!
而且还是许久未见的天女!
此时此刻的她,虽然还穿着以前的一身素白衣裙,但脸色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
那双曾经原本黑亮灵动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仿若两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较之前消瘦了许多,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仿佛一阵轻风袭来就能将她吹倒在地一样。
而她那一头齐腰长发,也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从之前的乌黑亮丽,退变成了如今的灰白色,一缕缕地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苍白的面孔愈发憔悴了。
高树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过去这一年来,他让一元道在明面上攻城掠地,同时暗地里截断了天女各种化身多年来积累的信仰根基。
将原本属于天女的香火之力,一点一点地转嫁到了一元道君的身上。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
直接断绝了天女九成以上的力量来源。
再加上之前又被他打爆了四个蛇头,本来就是重伤未愈,然后又被镇压在了镜中世界一年之久,能维持住人形,已经是极限了!
当天女双脚落地后,明显没有心情去看将她从宝镜中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化作一道流光,朝东方的天际射去。
流光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眨眼间便掠出了数十丈。
可她才飞出不远,坐镇于东方的释迦牟尼佛猛然睁开了双目,金色佛光幻化作一面墙壁,横亘在了她的去路上。
天女撞在金光之上,如撞山岳,整个人直接就被弹了回来,踉跄着落回到了地面上。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极不甘心,接着又朝西方、南方、北方各试了一次。
可每一次,她都被坐镇那一方的观想形象给挡了回来。
四个方向,四尊观想形象,就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般,将她死死地困在这片废墟之中。
终于……
天女停下了这无谓的尝试。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苍白的面孔上,随之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最终,无可奈何的她只好转过身来,将目光望向了现场唯一一个活人……
高树!
但当看到这个唯一活人的一瞬间,她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了一身灰蓝色的粗布长衫,面容平平无奇,身上没有半分她熟悉的气息。
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类型。
天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你是什么人?”
“让三藏和尚来见我!”
最后,她还是选择开了口。
尽管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和虚弱,却依旧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睥睨凡人的倨傲。
听到天女的发问,高树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就是三藏和尚!”
“怎么,许久不见就忘了?”
天女闻言,登时一怔。
在重新打量了眼前之人一番后,她那双黯淡的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疑惑。
她非常确定……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没有半分她记忆当中,那个身披锦襕袈裟,以一人之力击败邪佛的三藏和尚的影子。
“你是……三藏?”
天女眉头深锁,完全不信。
“那现在你再看呢?”
话音刚落,高树呵呵一笑,并随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他身上的灰蓝长衫如水波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袭锦襕袈裟!
袈裟上的金线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
而其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也随之变了模样。
变成了一张面容白净,眉目清秀,双耳垂轮,宝相庄严的和尚面庞
这……正是天女记忆中的三藏和尚!
“怎么样,我不就是三藏和尚吗?”
高树双手合十,朝她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
接着,他又打了一个响指,重新变回了那副灰蓝长衫的普通模样。
看到了整个变身过程的天女,又盯着高树看了许久。
那张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看来是我小觑你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苦笑一声道:“我之前把邪佛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可现在看来,你才应该是我最大的敌人!”
高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你错了!”
“邪佛是我最大的敌人!”
“而你……并不是!”
他不紧不慢地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