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赵高领着六剑奴率先来到了此地。
他环视一圈四周,广场地面铺就的青石板有多处龟裂、翻起,仿佛被无形巨力狠狠践踏过。
几盏未完全熄灭的宫灯歪倒在旁,陈雍竟然躺在地上,不远处,那些嬴政的近侍,亦是如此,生死不知。
【陈雍这小子的实力,已经是当世绝顶,究竟是何人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伤至如此?】
忽然,他的身躯一震,朝着殿内看去。
殿门内,一片狼藉。
御案翻倒,简牍奏章散落一地。
御榻之侧,一个身着玄黑底绣金纹龙袍的身影,背靠御榻,一动不动。
那象征至高权力的旒冕滚落在几步之外,珠串断裂,玉藻散落。
赵高瞬间一惊,一股狂喜的洪流,在他胸腔里疯狂激荡!
他强行按捺住几乎要颤抖的身体,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迅速扫视全场。陈雍与近侍生死不知,章邯带领的影密卫并未在此……
就在这时,外面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电光石火间,赵高已做出决断,机会千载难逢,稍纵即逝!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六剑奴,吐出几个字:““真刚,去请丞相大人和胡亥公子,至于其他人,拦住他们。”
“是,大人。”六剑奴领命而去。
就在他推开房门,准备确认嬴政的生死之时,一道凌厉的剑意径直袭来,拦住了他。
他回眸一看,只见盖聂与卫庄正站在侧边的房顶上。
“原来是你们刺杀的陛下!”
两人闻言,并未解释。
“小庄,你去拦住六剑奴,这里交给我。”
说罢,他身影一动,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拦在了殿门之外。
看着盖聂手中空无一物,赵高讥讽道。
“一个没有名剑在手的剑圣,真是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师哥,接剑!”
紧接着,卫庄便将鲨齿抛向盖聂,他也明白,面对赵高这样的高手,若是没有一把好的剑,的确有些难度。
随即,他亦是身形一动,向外掠去。
盖聂也不推辞,接过鲨齿之后,便一脸凝重的看着赵高。
他虽不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陈雍还活着,至于里面那位亦是如此。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声略显急促的怒吼声从长廊尽头炸响。
“中车府令!发生何事?!”
赵高回头,只见章邯显以最快速度,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
见此情形,赵高眼底升起一泪气,但有纵横弟子在此,而且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高也清楚,自己的计划不能实现了。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嬴政真的被那个不知名的刺客杀了……
随后,赵高挥了挥手,制止同样赶来的真刚。
“章邯将军,这不是很明显么?帝国叛逆在此,而陛下生死不明!”
此言一出,章邯身体一颤,不敢相信的看向殿内。
“不……不可能!他们怎会刺杀陛下?”
“呵呵……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也想知道,阴阳家护法,为何会在此昏迷?且这两个叛逆,同时出现在这!
阻拦我等去查看陛下的状况!
莫非,这一切都是他们策划好的?”
听闻此言,章邯这才想起陈雍,随即,目光一瞥,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陈雍,赶忙跑了过去。
运转内力,替他疗伤。
片刻之后,陈雍悠悠醒转过来,脸色苍白,虚弱无比。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晚……晚点解释,快去传御医,看看陛下的情况。”
章邯闻言,看了一眼场中,有盖聂护在门前,估计没人能进得去,自己留在这里,似乎也无济于事,只会拖延御医的到来。
念及此处,他便快速离去。
很快,章邯便领着御医、李斯以及一些官员来到此处。
见此情形,陈雍朝着盖聂使了一个眼色,随即,盖聂便侧身让开,一行人赶忙跑了进去。
点亮烛火,看到里面的情形之后,顿时大惊失色。
“陛下!”
御医来到近前,迅速把脉,随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佑大秦,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气息有些紊乱。”
吩咐完药童去熬制汤药之后,便恭敬的退到了后面。
此时,这些官员虽疑惑无比,但谁也敢开口多问,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李斯。
“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会无缘无故的昏迷?”
赵高阴冷一笑,转身看向了被章邯搀扶着进来的陈雍,“具体为何,我也不清楚,不妨问问陈护法。”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看向陈雍。
“咳咳……既然陛下脉象已稳,暂无大碍,具体因由,我等在此妄加揣测恐有不妥,何不等陛下醒来自有圣断?
赵高冷哼一声,并未多言,毕竟,这些近臣,谁都知道嬴政与陈雍的关系,况且,还有盖聂卫庄在一侧虎视眈眈,若是表现得太过,反而得不偿失。
殿内也逐渐安静下来,静静的等待嬴政清醒。
……
殿内气氛,沉重而滞涩。
烛火被重新点燃,官员们屏息凝神,按序立于一侧,目光在李斯、赵高、昏迷的嬴政以及陈雍等人之间来回穿梭。
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说错一个字,便卷入这突如其来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约莫一个时辰后。
御榻之上,嬴政手指,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随即,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初醒的刹那,掠过一丝迷茫以及愤怒。
他迅速扫过身处的环境,熟悉的殿宇顶棚(摇曳的烛火,以及围拢在榻边的一张张面孔。
赵高、李斯、胡亥……这三张脸孔在跃动的火光下,或显恭顺,或显凝重,或显不安,却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刹那间,一股凛冽的的寒意,自嬴政心底骤然腾起!
然而,就在这股怒意即将冲破喉咙,化为雷霆之怒的刹那,他的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稍远处陈雍等人。
还有殿门附近,静静矗立的那两道身影。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滔天的寒意与怒火,强行压下。
他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坐直了起来。
“朕……这是怎么了?诸位爱卿为何聚集于此?”
李斯率先躬身:“陛下,您方才突发晕厥,昏迷不醒,臣等忧心如焚。
幸得天佑,御医诊脉后言陛下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气息一时紊乱所致。
“劳累过度……”嬴政重复了一遍,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吧。东巡以来,事务繁杂,未能好生休憩,倒是惊扰诸位爱卿了。”
“陛下龙体关乎社稷,臣等惊扰实属本分,只要陛下无恙,便是天下之安。”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语气威严,:“朕已无碍,诸位爱卿忧心国事,连夜守候,辛苦了。
且先退下休息吧,陈雍……暂且留下。”
“臣等遵旨!”
这些官员,虽心中或许仍有无数疑问,但嬴政已经发话,且看似恢复了常态,谁还敢多留片刻?
片刻之间,殿内便只剩下陈雍与嬴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