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墓之内，气氛凝滞。
李焱手中的剑尖依旧指着地面，那团漆黑的影子在剑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拒绝得很干脆。
信任这种东西，在修真界是奢侈品，在古神之间更是催命符。
影子里的女声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评估李焱的决心。
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与她见过的任何修士都不同。
他不够贪婪，或者说，他的贪婪被极度的理智所压制。
普通的利益诱惑，根本无法让他放下戒心。
“你很谨慎。”
女声再次响起，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无奈。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谨慎有时候也是一种阻碍。”
“既然你觉得我是空口白话，那我便先付一点定金。”
影子微微晃动，伸出一只黑色的手臂，指向了甬道入口处的一尊无头雕像。
“去把那尊雕像砸开。”
“那是我的第三尊法身，当年虽然头颅被斩，但在胸腔之内，我还藏了一枚尚未消散的本源道纹。”
“那是‘幽影道纹’的核心碎片。”
“拿到了它，你就拥有了操控影子的权柄，也就有了制衡我的手段。”
“这便是我的诚意。”
李焱目光微动，顺着影子的指引看向那尊雕像。
黑色玉石材质，断颈处切口平滑。
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在权衡。
这或许是个陷阱，雕像内可能封印着某种诅咒，一旦触碰就会爆发。
但若是真的……
一枚古神级别的本源道纹，价值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他有副作用转正法则护体。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在这个层级博弈的资本。
只要对方的攻击带有负面属性，无论是诅咒、夺舍还是侵蚀，理论上都会被法则判定为副作用，进而反转为正向收益。
“赌一把。”
李焱心中暗道。
富贵险中求。
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他又凭什么去对抗外面那四个虎视眈眈的古神。
李焱提剑走到那尊雕像前。
他没有用手去触碰，而是直接挥动了手中的神器。
“逆乱”剑划出一道红色的弧光。
轰。
坚硬的黑玉雕像应声而碎。
石屑纷飞中，并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暗箭，也没有恶毒的诅咒黑烟。
只有一点漆黑如墨的光芒，静静地悬浮在破碎的石块之间。
那光芒只有拇指大小，却给人一种极其沉重的感觉。
周围的光线在靠近它时，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吞噬。
它就像是一个微缩的黑洞，连视线都能扭曲。
李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东西与自己影子里的气息同源，但更为纯粹，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怨念。
这是纯粹的法则结晶。
李焱伸出左手，掌心覆盖着一层灰色的仙力，小心翼翼地抓向那点黑光。
接触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直冲识海。
李焱的身体微微一颤。
原本刺骨的寒意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淡淡的黑色光晕。
视野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漆黑一片的墓室，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
他能看到每一块石头留下的阴影，能看到那些阴影中流动的能量轨迹。
更神奇的是。
他感觉自己与脚下的影子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不再是光与影的物理投射。
而是一种可以操控的实体延伸。
李焱心念一动。
原本被那女人占据、显得僵硬无比的影子，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影子的边缘如触手般伸长，瞬间化作数把黑色的利刃，刺向周围的石壁。
噗噗噗。
坚硬的岩石如豆腐般被洞穿。
“好霸道的法则。”
李焱心中暗惊。
这幽影道纹不仅能控制自己的影子进行攻击，防御，甚至潜行。
更可怕的是，它能干涉别人的影子。
只要对方有影子，李焱就能通过这枚道纹，直接从影子里发动袭击。
这是最顶级的刺杀手段。
防不胜防。
而且，随着这枚道纹的融入，他对影子里的那个存在，也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她正缩在影子的核心深处，像是一团被压缩的黑雾。
有了这枚道纹，他虽然不能完全驱逐她，但至少能构建一道防线，防止她随意窥探自己的思维，或者突然夺舍。
“如何？”
影子里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显然，剥离这枚道纹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这东西做不了假。”
“有了它，你就是半个影主。”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的诚意了吗？”
李焱收敛了眼中的异色，将那股新得的力量平复下去。
他看向地上的影子。
“东西确实不错。”
“但并不能证明，你对我没有恶意。”
李焱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仅仅是一枚碎片，就有如此威能。”
“若是让你重聚本源，恢复实力。”
“我这个小小的真仙，恐怕连给你当容器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被吞了吧。”
李焱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副作用法则虽然强大，但也有极限。
它的转化需要时间，需要判定过程。
面对普通的真仙，甚至面对古神的投影，这个过程快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若是面对一位全盛时期的古神本体，尤其是这种诡异莫测的影之主宰。
万一对方发动的夺舍速度，超过了法则转化的速度呢？
万一对方用一种不属于“负面”的手段，比如“融合”或者“同化”，来绕过法则判定呢？
就像刚才，她寄生在影子里，副作用法则就没能生效。
她虽然现在示弱，但这更像是一种蛰伏。
一旦离开神墓，一旦脱离了镇压。
这头猛虎还会不会听话，谁也说不准。
“你还是不信我。”
影子里的声音变得有些恼怒。
“李焱，你太贪心了。”
“我都已经把底牌交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难道非要我把神魂切开给你看吗？”
李焱没有理会她的情绪波动。
他在思考。
现在的情况很尴尬。
道纹拿了，能力强了。
但这个女人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影子里，甩都甩不掉。
带她出去？
风险太大。
不带她出去？
她赖着不走，自己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坟墓里。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与其相信她的承诺，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焱的目光在手中的神器“逆乱”剑上扫过。
这把剑融合了明虚的虚妄和血胤的死气，更重要的是，它有镇压和逆转的特性。
如果……
能不能把这个女人的残魂，从影子里抽出来。
然后炼进剑里？
这把剑虽然已经大成，但剑灵尚缺。
若是能有一位古神的残魂做剑灵，这把神器的威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一旦成了剑灵，她就受制于剑，受制于李焱。
再想翻天，可就难了。
这才是真正的“合作”。
永不背叛的合作。
李焱心中有了计较，但面上并未表露分毫。
他看着影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别急。”
“信任是需要建立的。”
“既然你把这枚道纹给了我，我自然也不能让你一直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影子里。”
“这样吧。”
李焱举起手中的剑，剑身横在胸前。
“你现在的状态太虚弱，这神墓的禁制又强。”
“若是强行附身在我的影子里闯阵，万一引发了神墓的反噬，你我都得死。”
“不如，你换个地方待？”
“换个地方？”
影子里的女声有些警惕。
“哪里？”
“这里。”
李焱手指轻弹剑身。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起。
“这把剑，乃是用血胤帝君的手臂炼制而成。”
“它本身就具备古神的位格，足以承载你的神魂。”
“而且，它融合了明虚道祖的欺诈法则，可以完美地屏蔽天机。”
“你躲在剑里，比躲在我的影子里更安全。”
“等出了神墓，我再为你寻找合适的肉身，如何？”
李焱的话半真半假，极具诱惑力。
血胤的手臂确实适合承载古神，屏蔽天机也是真的。
但他没说的是。
一旦进去了，这把剑的主人是谁，规则由谁定，那就由不得她了。
影子陷入了沉默。
她在权衡。
李焱的影子里虽然方便，但毕竟是活人的影子，时刻受到气血的冲刷，并不舒服。
而且李焱时刻防备着她，一旦发生冲突，她也很被动。
那把剑……
确实是个极好的容器。
那是仇人血胤的手臂，若是能占据它，也是一种变相的复仇。
但她也担心李焱使诈。
“你会有这么好心？”
女声冷冷问道。
“我说了，我们是盟友。”
李焱一脸坦诚。
“你想报仇，我想活命。”
“让你恢复实力，对我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再说了，你都在我手里了，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你是影主，想必进出自由，我也困不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