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堕渊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极致的惊骇与震怒,他终于从埃伯尔特那决绝的眼神和手中凝聚的毁灭性力量中,读懂了对方的疯狂意图——这家伙,竟然真的想炸掉这个已经稳固成型的宇宙,妄图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将自己彻底抹杀!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堕渊的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清晰地知道,在自己真正掌控那至高无上的恶之法则,达到不朽不灭的境界之前,无论他此刻的力量有多么强横,身躯有多么坚不可摧,他终究还是一个“生命体”,一个拥有着本源核心的存在。生命体,就意味着有生有灭,一旦死亡,便是真正的烟消云散,再无重来的可能!
“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堕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你可知晓,一个彻底成型、规则稳固的宇宙一旦爆炸,其威力是何等恐怖?那不仅仅是物质的湮灭,更是法则的崩解!”
而且,这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会直接冲击到那片尚未完全形成的地狱雏形,进而反噬他的本源力量!最致命的是,对方使用的竟然是至纯至净的光明法则之力!
他死死盯着埃伯尔特手中那团越来越亮,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彩色能量旋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一旦这光明法则引爆宇宙核心,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光明法则之力泄露出来,沾染到我残存的本源之上,那股净化之力就会如同跗骨之蛆,将我彻底消融!到那时,我将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无法留下,那是真正的必死之局,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吗?!”堕渊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咆哮,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他的眼中喷射而出,但在那愤怒之下,却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可是一整个宇宙啊!无数星辰,乃至被我同化的亡灵都将在这场爆炸中化为乌有!你们这些自诩为正义之士的家伙,不是最看重生命,最标榜道德吗?竟然敢做出这种毁天灭地、草菅人命的事情!”
他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语气急促而有力:“一旦你引爆这个宇宙,周围万亿光年的时空结构都会在顷刻间坍塌、撕裂,一切的一切,都将回归最初的虚无!到时候,别说是你,就连你的灵魂,你的意志,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将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你听着!埃伯尔特!”堕渊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份量,“别说什么复活了,你连最基本的转世轮回都做不到!你的存在,将从这多元宇宙中被彻底抹除!你真的甘愿这样吗?为了杀我,你连自己的存在都不要了吗?!”
堕渊难以置信地瞪着埃伯尔特,那张总是带着嘲讽与冷漠的脸上,此刻愤怒、震惊、不解,以及那一闪而逝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疯狂到用整个宇宙作为陪葬,来换取他的死亡。
埃伯尔特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那狰狞的黑洞伤口中,溢出的是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光子血液。
“我也不指望能复活转世什么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我毫无意义。”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堕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不是怕死吗?害怕失去你这所谓的‘永恒’,害怕你的复仇大计化为泡影!”
“但我不一样,”埃伯尔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亲眼看到你这不可一世的家伙,露出像现在这样——恐惧的表情!我也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用当什么正义人士,我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而已。”
“我死了,也是我赢了!”
他的声音在崩裂的地狱中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因为不管怎么样,你,还有你所妄图占用的一切,都将和这个已经肮脏的宇宙一起,给我陪葬!”
随着他话音落下,胸口溢出的光子血液如同受到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涌向他手中那个高速旋转的能量旋涡。
旋涡的光芒越来越盛,而埃伯尔特手腕上的计时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着红光。
只见埃伯尔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手中的能量旋涡高高举起。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掌心之中,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光明法则碎片正与一股精纯无比、带着神圣气息的诺亚纯血迅速融合、交织。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碰撞、湮灭、再重生,最终爆发出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芒,仿佛一颗微型的恒星在他掌心点亮。
下一瞬间,高举的能量旋涡与掌心的璀璨光团轰然合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在那力量交汇的中心点,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型、小到几乎用肉眼都无法分辨的黑点。
它黑得纯粹,黑得深邃,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又像是一个无限坍缩的黑洞。
但就是这小小的黑点,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吸力!
它开始如同暴风般疯狂吸入周围的一切!坚固的地狱岩层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龟裂,轰然崩塌;远处的浮空岛屿失去了支撑,瞬间被扯碎,化为齑粉;无数狰狞的骷髅怪物、游荡的怨灵,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碾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被那黑点彻底吞噬。整个地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不!不要!停下!快停下!”堕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他那永恒的、冰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扭曲的恐惧。
“我还没复仇!我还没向那些背叛我的人复仇!诺亚!你这个懦夫!我恨你!!”
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如同潮水般迅速消失,感受着那股连灵魂都要被撕裂、吸入的恐怖力量,堕渊竟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被关押在无尽深渊无数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他都未曾有过如此清晰的死亡预感,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现在,他真的害怕了。
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悔恨自己的傲慢,悔恨自己的轻敌,悔恨自己未能早点将埃伯尔特扼杀在摇篮里。
不甘充斥着他的胸膛——他的宏图霸业,他的复仇誓言,他的永恒统治,这一切都将在这小小的黑点中化为泡影。
恐惧紧紧攫住了他的灵魂,那是对未知的虚无,对彻底湮灭的本能畏惧。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最深沉的绝望。
堕渊只能无力地苦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凄凉与疯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地狱国度不断崩解、消失,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慢慢崩碎,皮肤、肌肉、骨骼,一点点开裂,体内磅礴的黑暗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溢散而出,旋即被那贪婪的黑点卷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的意识,也在这无尽的吸力中,逐渐模糊,沉沦……
当然,伽古拉也一样,身体崩碎,灵魂却死死控制着那黑点,意志已经被摧残的不像样。
“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