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长春的时候,
已经快夜里十一点半了。
站台上人不多,
冷风从缝隙里往里灌,白露一出车门就缩了缩脖子。
林深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白露背着双肩包跟在后头,两个人穿过出站口,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朝阳区xx小区。”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启动,往城区方向开。
白露坐在后座,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23:38。
随即,
她戳了林深一下:“真不提前打个电话?”
“都到家门口了还打什么电话。”
“万一锁了门我们站外面吹风啊?”
“我有钥匙。”
“你啥时候拿的钥匙我怎么不知道!”
“这次回来就打算回家,就把京城的备用钥匙拿来了!”
闻言,
白露没再说了,靠着车窗看外面。
长春的冬夜比沈阳还冷几分,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两侧的行道树全是光秃秃的枝丫。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小区门口。
林深付了车钱,拎着箱子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了六楼,
走廊灯感应亮了,两个人走到602门前。
林深掏钥匙开门,门一推,客厅的灯还亮着。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茶几上放着半杯凉了的茶。
沙发上没人,但厨房方向传来水声。
“妈。”
林深喊了一声。
水声停了。
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端着个洗了一半的水果盘。
愣了两秒。
水果盘差点没端住。
“你……你俩怎么回来了!”
林母把水果盘往台面上一搁,快步走出来。
她先看了眼林深,又看见后面的白露,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惊喜,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妍妍!”
白露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就被林母一把拉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两圈:
“瘦了吧?路上吃饭了没?冷不冷?”
“阿姨,我没瘦,我胖了。”白露笑着拍了拍肚子。
“胖什么胖,我看就是瘦了。”
林母根本不听,拉着白露往屋里走,转头冲林深:
“你把行李放好,去叫你爸起来。”
“我爸睡了?”
“刚躺下没多会儿。”
林深去敲了卧室的门,不到一分钟,林父披着外套出来了,头发有点乱,但人已经醒了。
“回来了?”
“嗯。”
林父没多说,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林深看了眼客厅里正被林母按在沙发上的白露,嘴角动了一下。
“吃了没?”
“那边录节目时候吃了。”
“那不行,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白露赶紧站起来:“叔叔不用了,真吃过了……”
“坐着。”
林父已经进厨房了。
白露回头看林深,林深靠在门框上摊了下手,意思很明确,就是拦不住。
十五分钟后,
茶几上多了两碗热汤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
白露端着碗,吃了两口,汤热乎乎地下去,整个人暖了。
林母坐在旁边看着她吃,问这问那,综艺累不累,东北冷不冷,林深有没有照顾好她。
白露一一回答,
说到五哈的事情,林母乐得合不拢嘴。
“我看直播了!看你们踢球那段,笑死我了。”
“妈你还看直播呢?”
白露有点意外。
“我妈现在这么潮了吗。”
林深端着碗说了句。
林母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就不能看了,我手机下了三个短视频App,一个直播平台,比你玩得溜。”
看着林深吃瘪,白露笑出了声。
当晚聊到将近一点,
林母才意犹未尽地放两人去休息。
…………
第二天一大早,
白露是被厨房的锅碗瓢盆声吵醒的。
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看见林深正站在门口换鞋。
“干嘛去?”
“买菜,我妈列了个单子。”
白露往客厅看了一眼,林母正在厨房里翻冰箱,嘴里念叨着“酸菜不够了”“排骨得买两斤”之类的。
“我也去。”
白露转身回屋换衣服。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妍妍你多睡会儿吧!”
“不了妈,我跟着去逛逛。”
最后出门的时候,变成了四个人。
林父也换了衣服出来,说是顺路去拿个快递。
但四个人走了一路,
也没见他提起快递的事。
菜市场就在小区外面两条街,
规模不大,但品种齐全,鱼肉蛋菜水果干货一应俱全。
林母走在最前面,气势十足,挑菜的眼光又准又快,三两句就把价砍下来了。
白露跟在旁边拎袋子,林深负责掏钱,林父走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全程没怎么插话,但时不时从旁边摊子上顺手拎点东西扔进袋子里。
逛了一圈回来,
四个人拎了六七袋东西。
中午那顿饭,林母使出了看家本事。
锅包肉、小鸡炖蘑菇、地三鲜、拔丝地瓜、酸菜汆白肉,外加一碗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白露坐下来看着这一桌子菜,表情很认真地纠结了三秒。
“妈,我昨天在沈阳刚说我胖了五斤……”
“胖啥了,吃。”
林母夹了块锅包肉放到她碗里。
白露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那桌菜。
放弃抵抗。
一顿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
白露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完了,回东北第一天,胖五斤的记录要被刷新了。”
林深在旁边夹了块地瓜,头也不抬:
“不是回东北的问题,是你管不住嘴的问题。”
闻言,
白露扭头看他。
林深没意识到危险,继续说:
“早上粥喝了两碗,包子吃了仨,中午这一桌你哪个没动过?锅包肉你自己吃了半盘——”
“你数着呢?”
“不用数,看你盘子就知道。”
白露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林母:
“阿姨您看他,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就这么说我。”
说这话的时候,
白露的声调往上扬了半截,眼睛微微眯着,嘴巴撅了那么一点点。
林母放下筷子,看了眼白露,又看了眼林深。
“林深。”
“嗯?”
“你说那些干什么?妍妍爱吃是好事,你管人家吃多少?”
“我就说了一句——”
“一句也不行。”
林母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你不说让她多吃点,还在那儿数人家吃了几块肉,你有劲吗你?”
林深张了下嘴,没出声。
林父在对面埋头喝汤,全程没抬头,耳朵竖得笔直但嘴闭得很紧,一副事不关己的老练姿态。
白露在旁边,嘴角努力压着,没让笑漏出来。
…………
在家待了两天,
吃了四顿正餐两顿夜宵。
白露临走前站在卫生间的秤上看了一眼数字,然后把秤踢到了角落里。
林母在门口塞了一大袋子东西,
自家腌的辣白菜,冻好的粘豆包,还有几盒林父从市场上买的松子。
“拿着,到北京慢慢吃。”
“妈,太多了,拎不动………”
“让林深拎。”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越塞越鼓的袋子,眼皮跳了一下但没吭声。
高铁站送别的时候,
林母拉着白露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父站在后面,还是那副不太说话的样子,最后走过来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照顾好妍妍。”
“知道了爸。”
“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
“嗯。”
高铁开了,
白露坐在窗边往外看,站台上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收回目光,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说了句:“爸妈真好。”
林深没说话,把她的水杯拧开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