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
他不甘心，不论是退收款还是自首，这都不是他能接受的结果。
所以，他要还击，作装打电话叫人准准备钱，其实是给他的头号打手大奎通风报信。让其带人来救自己，这是他最后反击的底牌。
赵大勇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打给谁。因为赵大勇有绝对的信心，就算刘强叫来援手，也只是徒劳的挣扎。
哪怕就是赵大勇一个人，对付刘强这种级别的混混，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他还有张力和宋虎等战力不俗的好手。
钱的事，我已经让人明天准备好了。刘强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手指还在不自觉地互相握着，就按你说的去做，我肯定照办。
赵大勇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像是要走的样子。
张力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刘强的右手。那只手松开搁在桌面上，从挂了电话之后，他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
侦察连的时候，老班长教过他，人在说谎或紧张的时候，会有一些自己意识不到的小动作。
刘强很紧张，他的表情明显有说谎的嫌疑。
老板。张力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台球厅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等一下。
赵大勇停住脚步，回过头，目光在张力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刘强。
刘强的表情愣住了。
刘强，张力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到办公桌前，你刚才那个电话，打给谁的？
张力发现对方的反常，于是追问道，同时他也在提醒赵大勇，刘强有问题。
我兄弟，让他准备钱。
你兄弟叫什么？
刘强的眼皮跳了一下：你管我兄弟叫什么？
你手底下那几号人，我下午在巷子里见过了，晚上在你场子里又见了一遍。
张力说着，目光扫了一圈蹲在墙角的那些人，你的人还有多少？”
刘强的脸色变了。
还有，张力继续往前走，绕过办公桌，站到了刘强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你刚才电话是叫人过来支援吧？”
张力故意说道，他想看刘强的反应，推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台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那根日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赵大勇转过身来，目光沉了下来。宋虎站在门口，手里的钢管微微抬了起来。郭志勇不动声色地往办公桌方向挪了两步。
刘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盯着张力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刚才那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服软的笑完全不一样，嘴角咧开的幅度大了很多，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没有，你多虑了，我只是叫人手账本来。
刘强说着，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敢再叫人？你们的身手那么好，我们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对手。
他话音刚落，台球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沉重，从巷子两头同时涌过来，至少二三十人的规模。
紧接着是铁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哐当一声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蹲在墙角的那几个人精神一振，有人直接站了起来，冲刘强喊了一声，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赵大勇。
赵大勇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很好，刘强，这是你最后的底牌了吧？省得我逐个找了…”
赵大勇但没有慌，反而让人觉得他有点小兴奋。他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像是要好好看一场戏。
张力也没有退，他就站在刘强面前，看着对方脸上那份重新燃起来的嚣张，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叫了多少人？
不多，刘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二十来个吧，都是跟了我两年多的兄弟，跟外面那些临时拉来充数的货色不一样。你们今天要是走得出去，我刘字倒着写。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强哥！里面什么情况？，还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砸铁门的锁，哐哐哐的声音把日光灯管震得闪得更厉害了。
宋虎站在门口，透过铁门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张力比了个手势。八到十个，门口这条巷子里就有八到十个，加上巷子两头包过来的，二十个往上。
老板，张力转头看向赵大勇，你先走。我和老郭、宋虎顶着。
赵大勇没动，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兄弟们，很难得有这样的陪练，我们为什么要跑路？”
张力心里无奈地苦笑，他对郭志勇递了个眼色，郭志勇点点头，从地上抄起一根台球杆握在手里，站到了办公桌左侧。
宋虎把钢管换到右手，左手抓起门口一个啤酒箱挡在身前，往后退了两步，把门口到台球桌之间的区域让了出来。
铁门的锁终于被砸开了。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铁皮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多，肩背极宽，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没往台球桌方向冲，而是堵在了门口正中间，目光在台球厅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强身上。
强哥。
刘强松了一口气：大奎，你来得正好。
大奎，刘强团伙里最能打的。他进来之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地形、确认刘强的位置，再安排身后的人分两路从两侧包抄。
这是个会打架的，跟下午巷子里那些一拥而上的散兵游勇完全不同。
大奎身后陆续进来十几个人，个个身量结实，有人手里握着棍棒，有人手插在口袋里，看不见攥着什么，但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是空手。
他们进来之后自觉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大奎往台球桌方向压过来，另一拨从左侧绕过球桌，直扑沙发区域，想把赵大勇和张力等人包在中间。
张力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倒不是怕人多。侦察连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山里转过七天七夜，被两个排的蓝军追着打，最后还是全身而退。但那是野外，有地形可借，有植被可藏。
这是台球厅，六七十平的封闭空间，四张台球桌占了大半面积，能腾挪的地方不多。
对方人多，而且明显有组织，先把门堵死，再从两侧包抄，这是要把他们四个堵在中间打。
老郭，张力低声说了一句，左边那两个交给你。
郭志勇没回答，但他往左横移了两步，正好卡在办公桌和第一张台球桌之间的夹缝里，把那两个想从侧面绕过来的人挡了下来。
宋虎站在门口方向，和大奎正面对上了。大奎比宋虎矮了半个头，但肩宽背厚，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截矮桩。他歪了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牙。
你就是下午打了周彪的那个人？
是我。宋虎握着钢管，脚步微微调整，重心下沉。
周彪是我表弟。你打了他，我这个当表哥的，总得替他讨个说法。大奎说着，手从背后抽了出来，握着一截包了胶皮的铁棍，大约小臂长短，握柄缠着黑色胶带。
宋虎没再废话。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直接抡起钢管照大奎脑袋上砸过去。
大奎侧身避开，铁棍从下往上撩，直奔宋虎的肋下。宋虎用钢管挡了一下，两截铁器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震得宋虎虎口发麻。这人力气比他大。
两人一个照面就分了开来，各自退了一步，重新打量对方。
与此同时，台球厅两侧同时动了。
郭志勇那边已经放倒了第一个。那人冲上来想从办公桌侧面绕过去抓赵大勇，被郭志勇一把扣住手腕往桌沿上一掼，膝盖顶在对方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蜷了下去。
第二个见状犹豫了一下，郭志勇没给他反应时间，一个箭步上去，手里的台球杆横着扫出去，正砸在对方膝盖弯处，那人腿一软跪了下来。
张力没有参与这两边的战斗。
他一直站在办公桌前，和刘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刘强的几个手下想过来帮忙，被张力一记眼神扫过去，竟然没人敢上前。
赵大勇喝道刘强，原本我想给你一次自改的机会，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好吧，那就怪不得我了…
刘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看了眼门口方向，大奎和宋虎正打得难解难分，铁棍和钢管碰撞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尖锐刺耳。
左边郭志勇已经放倒了三个，但还有两个正在绕他背后。
赵大勇四个人，挡住了刘强二、三十号人。每个人都面对五个混混以上，但他们一点也不胆怯或慌张。
就如赵大勇所说，“训练可没有这种实战的对抗更能锻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