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幽州战局始终牵动着漠北异族。
当幽州急报接连传至柳城,蹋顿深知当下大势:雁门军势如雷霆,三路合围幽州,绝非袁氏兄弟所能抵挡。
当袁尚遣使重金来见,请其南下助守幽州、保全冀北通道,蹋顿没有立即答应。
他心中雪亮:雁门军兵锋极盛,贸然硬碰只会折损乌桓精锐,得不偿失。
可若完全袖手,一旦幽州尽落雁门之手,塞外将彻底被锁死关外,再无南下劫掠、插手中原的机会。
思虑一番,蹋顿决定采取坐观耗斗、虚应不实干之策。
他当众应允袁尚使者:愿整兵南下,驰援冀北、稳固幽州防线。
随即只调动少量部族骑兵,在柳城边境列阵、扬旗击鼓,故意造出大举出兵的声势,对外宣称乌桓铁骑即日入幽。
实则按兵不动、拖延时日。
蹋顿算盘极精:让袁尚、袁谭自耗实力去挡雁门军,自己只摆姿态、不出死力。
赢,则坐收袁氏许诺的财帛人口;败,也不伤乌桓根本,依旧能割据塞外、静观中原大乱。
另一边,中部鲜卑步度根王帐。
袁谭使者携金玉、锦缎、良马厚礼拜见步度根,恳请其出兵相助,协守幽州北境,牵制雁门军侧翼。
步度根初见满帐重礼,眼中贪意尽显,心中大为异动。
自赵剑大败魁头以来,再没有哪路鲜卑族敢南下并州、云州,鲜卑中部和东部,只能偶尔深入幽州小打小闹的抢夺几回。
步度根素来贪图中原财货,可他没有实力敢展开大规模抢掠,中原财货得到的越来越少。袁谭这份馈赠极为厚重,让他十分心动。
但转念细思战局,瞬间收敛妄念,心中极度忌惮:雁门军实力强悍,是中原当下最大诸侯,徐荣、臧霸、马腾三路齐出,兵势滔天。
步度根知道,自己部族战力远不如乌桓,一旦贸然出兵助袁谭,便是直面天下最强兵锋,稍有不慎,部族便会遭重创、连根动摇。
他生性谨慎畏强、贪利惜命,绝不肯真的下场血战。
最终他打定假意应允、虚张声势、只动不战的诡计:当着袁谭使者之面,满口答应相助,言辞恳切,许诺即刻整备鲜卑骑兵南下入幽。
随即他表面传令各部集结、整理甲马、调动部落民壮列营,日日操练、夜夜鸣鼓,刻意制造鲜卑大军即将驰援幽州的浩大动静。
实则:一兵不发、一步不移。
步度根的算计无比精明:先稳稳收下袁谭所有重礼,用一场空架子的“出兵声势”稳住袁谭,让袁谭心存外援指望、死扛雁门军;自己不损一兵一卒,坐视袁谭与雁门军死磕消耗。
若袁谭侥幸守住幽州,他便虚伪出兵,坐享其成、再索好处;
若袁谭兵败覆灭,他可抽身事外,毫无损失。
大汉北方,幽州成了天下关注的焦点。
关注最上心的,当属辽东公孙度。
襄平,辽东幕府。
堂内烛火摇曳,案上铺展着北方地图,幽州、辽东、三韩之地历历在目。窗外朔风呼啸,吹得帐幔微微晃动。
公孙度端坐主位,指尖重重点在幽州地界,面色沉凝。堂下一众文武,皆是辽东心腹谋臣武将。
大将柳毅上前一步,拱手出声:“明公!如今雁门军威逼袁谭,幽州危在旦夕。
倘若袁谭覆灭,雁门军尽得幽州,那时,若从幽州、三韩两路夹击,我辽东将腹背受敌,危如累卵。
依末将之见,当即刻尽起辽东精锐,挥师西进,驰援袁谭,与之联手共抗雁门军!”
话音落下,帐内不少将领纷纷点头附和。
公孙度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图上三韩的位置,语气凝重:“柳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袁谭败亡,我辽东固然要面对南北夹击之祸。可若是我倾巢而出,把辽东主力尽数调往幽州战场,那三韩之雁门军,便可乘虚直扑襄平。
我大军远在辽西,老家空虚,到时候进退无路,便是灭顶之灾。”
一旁谋士凉茂躬身出列:“明公所言极是!袁谭与我辽东本无深交,袁家强盛之时,何曾将我辽东放在眼中?
为他赌上辽东全部基业,绝非上策。”
又一名幕僚说道:“那便坐视袁谭败亡?一旦幽州落入雁门军之手,我辽东再无屏障。”
公孙度手指划过辽西边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坐视不可,倾力相援亦不可。
我等要做的,是借袁谭之手,消耗雁门军之兵力。”
他抬眼环视众人,缓缓下达决断:“即刻派遣使者携带粮草金帛,前往幽州拜见袁谭,许诺出兵相助,令他安心死守,与雁门军死战。
再命柳毅领五千步骑,进驻辽西边境,摆出即将西进驰援架势。
大军只屯于边地,绝不贸然入幽州主战场。”
柳毅眉头一皱:“明公,只五千人马,能有何用?”
“做姿态而已。”公孙度淡淡道,“但要大张旗鼓,诈称数万大军。一来,牵制雁门军,使其不敢肆无忌惮攻击袁谭;二来,让袁谭看到我军诚意;三来,伺机而动。
倘若雁门军久攻幽州,损兵折将,兵力疲敝,我便可顺势进兵,夺取辽西、右北平,扩充我辽东疆土。
若是雁门军势如破竹,袁谭败局已定,便即刻令柳毅收兵回防。
我辽东主力固守襄平,严守陆路关隘与海上渡口,防备雁门军海陆两路来犯。”
凉茂恍然大悟:“明公深谋远虑。不替袁谭火中取栗,又可借战事谋利,保全辽东根本。”
公孙度望向西方,眼底满是忧虑:“袁谭多撑一日,我辽东便多一日安稳。
只是这乱世,谁也无法预料结局。
传令下去,边境各部严加戒备,随时探听幽州军情,一有变动,立刻来报。”
帐内众人齐声应诺。
朔风卷过襄平城头,辽东的算盘,已然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