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注意到,典籍馆中,关于“归墟海眼”的具体位置,所有海图都语焉不详,只标注在坠星海极深处,一片被称为“永夜漩涡”的危险海域附近。而那里,正是近期异常事件“碎星海沟”和“迷雾珊瑚林”所在的区域。
第五日傍晚,竹曦和敖雨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姐姐,敖大哥,我们今天在城西‘碎星滩’附近,看到有人在打架……不,是屠杀!”竹曦小脸发白,心有余悸,“是澜族!一队澜族渔民,被几个黑袍修士袭击!那些黑袍人用的法术很邪门,黑雾一罩,澜族人的精血和魂魄就被抽走了,变成干尸!我们想帮忙,但那里有禁制,而且黑袍人里有元婴高手,我们不敢靠近……”
敖雨也点头,眼中带着愤怒:“那些黑袍人杀完人后,捡走了澜族人身上一个发光的贝壳状东西,然后就消失了。我们偷偷跟了一段,看到他们进了码头区‘黑水坊’的一家叫‘幽冥船坞’的铺子。那铺子阴森森的,感觉很不舒服。”
“黑袍……抽魂夺魄……幽冥船坞……”竹竺眼神冰冷,“听起来,很像‘掠魂宗’或者‘深渊教团’的手段。他们杀澜族人,夺取的发光贝壳……可能是澜族特有的‘潮汐贝’,一种能微弱感应潮汐变化和水灵波动的天然宝物。他们收集这个做什么?”
敖清龙目寒光一闪:“无论是掠魂宗还是深渊教团,都是邪道。他们出现在此,绝非偶然。猎杀澜族,夺取潮汐贝,或许是想凭借此物,在坠星海中定位或感应什么……比如,与潮汐相关的事物,海神遗迹,或者……潮汐轮回之力。”
竹竺起身,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和远处灯火点点的港口:“我们不能等了。掠魂宗(或深渊教团)已经开始动手,其他势力恐怕也快了。我们必须尽快前往坠星海,赶在更多人之前,找到海神族遗迹。至少,要弄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们对坠星海深处不熟,没有向导,没有可靠的海船……”竹曦担忧。
敖清道:“海船和向导,可以想办法。潮音城有的是为了灵石敢闯坠星海的亡命徒和老练船长。关键是要可靠,且不能是其他势力的眼线。另外,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借口,掩饰真实目的。”
竹竺沉吟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主动接触一方势力……”
“谁?”
“澜族。”竹竺目光锐利,“澜族是坠星海原住民之一,熟悉海域,且与海神族传说渊源颇深。他们此刻正遭受掠魂宗袭击,我们若以‘追查掠魂宗,为澜族同胞报仇’的名义接触,并提供保护或合作,或许能获得他们的信任与帮助。而且,澜族对潮汐和海流的理解,可能远超外人。”
敖清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可行。但澜族对人族戒心很重,尤其此刻。我们需有足够的诚意和……投名状。”
竹竺看向竹曦和敖雨:“你们看到的那家‘幽冥船坞’,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记得!”两丫头同时点头。
“好。”竹竺眼中闪过冷光,“今晚,我们去探一探这‘幽冥船坞’。若真是掠魂宗巢穴,便端了它,取其头目首级和信物,作为会见澜族的礼物!”
深夜,潮音城码头区,“黑水坊”。
这里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海腥、铁锈和淡淡血腥的味道。街道狭窄潮湿,两旁是歪歪扭扭的低矮建筑,昏暗的灯光从一些店铺门缝中透出,映出鬼魅般的影子。这里是地下交易、黑市、非法勾当的温床,连海渊盟的巡逻队都很少深入。
“幽冥船坞”位于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门面破旧,挂着一盏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骨灯,灯焰形似鬼脸。门紧闭,无声无息,但竹竺能感觉到,门后笼罩着阴冷的阵法屏障,以及数道隐藏的、充满恶意与死气的神识在警戒。
“两个金丹后期守门,里面至少还有五个,其中一道气息……元婴中期,带着浓重的怨魂味道。”敖清以龙族天赋感知后,传音道。
竹竺点头,对竹曦和敖雨道:“你们在外面接应,布下隔绝动静的阵法。我和敖清进去。若我们一炷香后未出,或里面有剧烈能量爆发,你们立刻撤离,回客栈用我留给你们的遁符逃走,去……去城东‘听潮剑阁’附近,那里相对安全。”
“姐姐……”竹曦担忧。
“放心。”竹竺拍拍她的头,又看向敖清,“敖兄,动手吧。速战速决。”
敖清点头,双手掐诀,一层淡蓝色的水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住整个幽冥船坞,隔绝内外声音与灵力波动。这是龙族秘术“海市蜃影”,兼具隔绝与幻惑之效。
竹竺则走到门前,伸出食指,指尖一点轮回之力凝聚,轻轻点在门扇的阵法节点上。轮回之力蕴含“消解”特性,对付这种阴邪阵法效果显着。只见门扇上浮现的惨绿色符文迅速黯淡、崩解。
“谁?!”门内传来警觉的低喝。
竹竺不答,直接一掌震碎门栓,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宽敞但杂乱的大厅,堆放着各种破损的船材、生锈的零件,以及一些浸泡在不知名液体中的诡异器官标本。大厅中央,一个由白骨垒成的祭坛正在散发微光,上面摆放着几枚还在微微搏动的、散发蓝光的“潮汐贝”,以及一些澜族的残肢和染血衣物。五名黑袍人正围在祭坛边,进行着某种邪恶仪式。两名守卫则守在门口两侧。
看到竹竺和敖清闯入,七名黑袍人同时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亮起猩红的光芒。
“找死!”为首那名元婴中期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抬手便是三道由凝实怨魂组成的黑色锁链,撕裂空气,直取竹竺!其余黑袍人也各施邪法,黑雾、骨刺、血光,笼罩而来。
“邪魔外道!”敖清怒喝,不再隐藏,元婴后期的龙威轰然爆发,同时现出部分龙身,青鳞覆盖手臂,化作龙爪,一爪拍出,龙吟阵阵,炽热的龙息与澎湃的水元之力混合,直接将漫天邪法扫荡一空!
竹竺更是不退反进,度厄剑出鞘,剑身轻鸣,带着悲悯与净化的黑白剑光,如潮水般涌向那元婴黑袍人。
“轮回剑意,净孽!”
剑光过处,怨魂锁链哀嚎着消散,黑袍人周身的护体黑雾如滚汤泼雪,迅速消融。他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克制他的功法,急忙祭出一面由无数痛苦人脸构成的黑色小幡——万魂幡!
小幡摇动,厉鬼哭嚎,大厅内温度骤降,无数狰狞鬼影扑出。
“执迷不悟!”竹竺眼神更冷,轮回印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度厄剑光芒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白剑丝,无视漫天鬼影,直接穿透万魂幡的防御,刺入那黑袍人眉心!
黑袍人身体一僵,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整个身体,连同那万魂幡,都在黑白剑光中,如同沙雕般风化、消散,只留下一枚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和几个储物袋,当啷落地。
首领被秒杀!其余黑袍人亡魂大冒,转身就想逃或激发警报。
但敖清岂会给他们机会?龙爪挥动,水龙咆哮,瞬间将三名金丹黑袍人撕碎。竹竺剑光再闪,另外两名也被斩杀。只有守在门口那两名,被竹曦和敖雨提前布下的困阵困住,此刻面如土色。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在敖清的“海市蜃影”笼罩下,外界毫无所觉。
竹竺捡起那枚黑色令牌,入手冰冷,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吸收一切光线的漩涡图案,背面则是古体“深渊”二字。
“深渊教团……”竹竺认出了这个在中州邪道中恶名昭着的标志。他们崇拜所谓的“深渊意志”,认为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热衷毁灭、掠夺与各种禁忌实验。
她又检查了祭坛上的潮汐贝和澜族遗物,确认是刚刚被残杀的那些澜族渔民所有。几枚潮汐贝被邪法污染,但核心的微弱灵性还在哀鸣。
竹竺以轮回之力小心净化潮汐贝,将其收起。又从那元婴黑袍人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一些信息:他们奉命在潮音城猎杀澜族,收集新鲜“潮汐贝”和“澜族心头血”,用于炼制“潮汐罗盘”,据说能感应“潮汐轮回”的波动,定位“海神祭坛”。指令来自“上使”,而“上使”近日会抵达潮音城,参与“海市盛会”,并有“大行动”。
“潮汐罗盘……海神祭坛……上使……大行动……”竹竺心中危机感更甚。深渊教团果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指向海神族遗迹的核心。
“这些杂碎,怎么处理?”敖清指着被竹曦、敖雨困住的两个黑袍俘虏。
竹竺看向他们,眼神冰冷。两俘虏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求饶。
“给你们一个机会。”竹竺淡淡道,“说出你们在潮音城的其他据点,联络方式,以及关于‘上使’的更多信息。否则,魂飞魄散。”
在死亡的威胁和竹竺轮回之力的压迫下,两俘虏倒豆子般说了出来。潮音城内,深渊教团还有两处暗桩,但规模都不大。上使行踪神秘,他们只知道上使代号“涡流”,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可能更高,会在海市盛会前一天,于“碎星滩”外的“鬼礁岛”与各方汇合。
得到想要的信息,竹竺并未杀他们,而是以轮回印秘法,抹去了他们今晚的相关记忆,并种下禁制,让他们昏睡过去,几日后自会醒来,浑浑噩噩。
清理了现场痕迹,拿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主要是深渊教团的令牌、信物、一些灵石和材料),四人悄然离开幽冥船坞,如同从未出现过。
回到观海居,已是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