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将包装精致的袖扣礼盒递过来时,沈时安的指尖还停留在红宝石的展柜玻璃上,眼底映着细碎的光。
“雨菲姐,我们走吧。”她收好手包,挽住鹿雨菲的手臂,语气里还带着挑选到满意物件的轻快。
鹿雨菲点头,腕间的满钻手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两人并肩走出珠宝店,刚转过转角,沈时安脸上的笑意便骤然僵住。
前方不远处的咖啡厅外,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杯未动的美式,正是祁连。
而他身侧的女人,穿着烟灰色羊绒衫,左额那道极淡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不是顾雪是谁?
鹿雨菲的呼吸瞬间停滞,下意识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时安,“那是......”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的弧度彻底垮塌,那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与困惑,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一幕是不是幻觉——这个与白恩月有着五分相似的女人,怎么会和祁连走得这么近?
沈时安的心脏也猛地一沉,指尖在鹿雨菲的手臂上无意识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她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迅速调整表情,将眼底的阴鸷与慌乱尽数敛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公式化的平静。
祁连也注意到了她们,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沈时安脸上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他身侧的顾雪,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转向祁连,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姿态太过从容,太过坦荡,反而让沈时安心里的不安更甚。
她攥着鹿雨菲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别多问,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便拉着还在发怔的鹿雨菲,快步朝着反方向走去。
路过咖啡厅门口时,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说了句:“祁总,顾小姐。”
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跟普通熟人打招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鹿雨菲手臂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
鹿雨菲被她拉着快步前行,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祁连抬手,替顾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眼底,让她莫名想起了白恩月还在时,偶尔与祁连碰面的场景。
“时安,她……她到底是谁?”走出很远,鹿雨菲才挣脱沈时安的手,气息有些不稳地问道。
沈时安停下脚步,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柔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翳。“就是智创那个新入职的顾博士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祁连赏识她的技术,走得近也正常。”
“可她太像……”鹿雨菲的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看着沈时安讳莫如深的眼神,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该问。
沈时安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像谁都不重要了,雨菲姐。”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鹿雨菲的手背,“重要的是,我们要处理好眼下的事情,不是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
鹿雨菲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默默点了点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仿佛无法驱散她们之间弥漫的、隐秘的算计与戒备。
而咖啡厅外,白恩月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们好像很怕你。”祁连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白恩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怕的不是我,是她们自己心里的鬼。”
他抬手,将那杯未动的美式递给她,“走吧,该回去了。”
白恩月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目光再次望向沈时安和鹿雨菲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沉寂。
......
祁家庄园的书房里,暖黄的灯光漫过胡桃木书桌,将那只朱漆食盒衬得愈发温润。
祁连将食盒轻轻推到白恩月面前,指尖在盒盖上那道“平安”刻痕上停顿片刻:“你亲自挑的桃酥,按老太太以前的口味选的,应该合她心意。”
白恩月垂眸看着食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身的纹路。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祁连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焦灼,自然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伸手,将一杯温热的红茶推到她手边:“出于教养,龙老夫人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
白恩月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不安。
她不怕老太太的审视,不怕龙家老宅那些探究的目光,唯独怕遇到小秋。
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眼睛像极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认出她?她该如何回应?是装作陌生的长辈,还是用“顾雪”的身份,给予一份疏离的温柔?
指尖微微发颤,茶水在杯沿漾起细小的涟漪。
“如果遇到小秋......”她终于开口,“我该怎么办?”
祁连的目光沉了沉。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秋很聪明,但她更敏感。你不用刻意做什么,保持距离就好。老太太会护住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是顾雪,一个仰慕老太太的晚辈。你的任务只是送上礼物,表达敬意,剩下的,交给我。”
白恩月沉默着点头,将茶杯凑到唇边,温热的茶香漫过舌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早点休息吧。”祁连站起身,替她合上食盒,“明天一早出发,老徐已经安排好了路线,避开了可能遇到的记者。”
白恩月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处,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你说......老太太看到礼物,会想起以前吗?”
祁连望着她的背影,那道烟灰色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会的。她会想起有人记着她的口味,记着她的喜好,记着那个曾经陪她在平安坊排队买糕点的丫头。”
门轻轻合上,将书房的暖意与窗外的风雪隔绝在两个世界。
白恩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书房里祁连整理文件的轻响,听着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各种可能。
她抬手,轻轻触碰左额那道极淡的疤痕,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
这张“顾雪”的脸,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枷锁。
明天,她将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踏入那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
那里有老太太的慈爱,有小秋的依赖,也有她无法言说的伤痛与愧疚。
回到房间,白恩月将那顶深灰色贝雷帽放在枕边,帽檐内侧的飞燕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风雪渐渐平息,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才勉强合了合眼。
晨光熹微时,老徐已经将车停在了庄园门口。
祁连拎着朱漆食盒,站在车旁等她。
看到她眼底的青黑,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多问,只是替她拉开车门:“走吧,该出发了。”
白恩月戴上贝雷帽,将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大半额头。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车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那场注定充满未知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