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邪气浪潮,终于在大厅上空彻底倾覆。
那不是灵力碰撞的轰鸣,是一种死寂的、腐烂的压落。像是整片阴寒地底倒扣下来,空气瞬间被抽干,大厅里所有翻飞的血雾、碎木、残剑,全部定格在半空。
南宫炎瞳孔骤缩。
他已经透支到极致的经脉骤然刺痛,体内灵力空空如也,连撑起一层薄薄护罩的余力都不剩。方才数十记拼死搏杀的金掌,早已耗干了他金丹巅峰的底蕴,断臂的旧伤、邪气侵蚀的霜寒、灵力透支的剧痛,三重桎梏缠满全身。
这一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轰——!
无声的墨绿色气浪狠狠拍落。
南宫炎整个人如同被天外神山砸中,身躯骤然弓缩,胸口一阵炸裂剧痛,喉间鲜血喷涌而出。整道身影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拖着一串猩红血线,狠狠撞在透明的血色光幕上。
血幕剧烈震颤。
整面赤红屏障涟漪层层炸开,纹路深处的荧光明暗不定,整座大厅都跟着微微摇晃。地砖之下的暗红脉动骤然暴涨,像是被这一记重击彻底唤醒,石缝里的血色微光疯狂窜动,爬满整片地面。
南宫炎背靠血幕滑落,双膝重重砸进血塘,溅起漫天血水。
他半个身子都浸在冰冷黏稠的血水里,原本凝实的金色灵力彻底散尽,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灰黑裂纹,那是邪气入体、侵蚀神魂的征兆。空荡荡的左肩袖管被血水浸透,死死贴在脊背之上,狼狈到了极致。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错位的剧痛,眼底的桀骜与凶悍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拼尽全力。
以残躯战元婴,换来的终究是徒劳。
石像顶端,黑斗篷静静伫立。
它双脚依旧稳稳扣在断裂的石腰之上,不曾挪动分毫,仿佛方才那场撼动全场的厮杀,仅仅是蝼蚁的徒劳蹦跶。兜帽下漆黑的三角阴影对准下方狼狈的南宫炎,沙哑潮湿的嗓音缓缓洒落大厅。
“挣扎够了?”
“兽王宗的少主,天资卓绝,傲骨铮铮,断臂仍敢搏杀,倒也算有点意思。”
“可惜,凡人的傲骨,在神明棋局里,最是廉价。”
南宫炎缓缓抬起头,血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血水中,漾开细碎的涟漪。他看着那道高高在上、漠然俯瞰众生的黑色身影,惨然一笑。
“傲骨廉价?”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兽王宗的底蕴,到底廉不廉价。”
话音落下,他颤抖着抬起唯一完好的右臂,探入染满血污的衣襟内侧。指尖摸索片刻,攥出一枚通体莹白、温润无瑕的玉佩。
玉佩纹路古朴,流转着淡淡的月华柔光,即便沾染满身血污,依旧不染半分戾气,是兽王宗给与嫡系子弟的保命玉佩。
黑斗篷的兜帽微微一偏,似是来了几分兴致,静静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手阻拦。在它眼中,垂死蝼蚁的最后挣扎,不过是献祭前的一场余兴表演。
南宫炎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清脆的玉碎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玉佩瞬间崩裂成无数细碎玉屑,一道皎洁耀眼的纯白光束骤然冲天而起,瞬间包裹住南宫炎残破的身躯。柔和却霸道的空间之力瞬间铺开,隔绝了外界所有邪气与血光。
光芒暴涨,刺得全场众人不由自主眯起双眼。
待到白光缓缓敛去,血塘之畔,早已空空如也。
那位宁死不屈、浴血搏杀的兽王宗少主,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密闭的血色囚笼之中。
只余下几道狂放不羁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整座大厅,字字落地,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诸位!老子先走一步!”
“今日之仇、今日之辱,他日南宫炎必带宗门强者归来,替你们尽数报之!”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大厅之内死寂一瞬。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方才南宫炎伫立的血塘空地,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连这般强悍、悍不畏死的金丹巅峰强者,都被逼到动用底牌遁逃的绝境。
他们这些灵力枯竭、身受重伤、修为低微的残兵败将,又凭什么能活?
石像之上,黑斗篷淡淡开口,打破死寂。
“空间传送玉佩,兽王宗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它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惋惜。随即,那道漆黑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全场仅存的清醒修士。
视线掠过浑身带伤、拄刀喘息的赵铁寒,掠过灵力耗尽、徒手掐诀的幽草堂老者,掠过寥寥数个断臂残肢、满身血污的残存弟子。
每一道目光落下,都像是冰冷的刀刃贴在众人脖颈之上。
“他走了。”
“那你们呢?”
黑斗篷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戏谑的漠然。
“难道你们,也有足以脱身的至宝底牌?”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众人心底最后一丝求生的火苗。
是啊。
南宫炎是兽王宗少主,身负宗门至宝,有退路、有依仗。可他们只是二三流宗门的弟子、无名散修,无深厚底蕴,无保命底牌,在这绝境囚笼之中,除了等死,别无选择。
赵铁寒握着开山刀的手掌缓缓松开。
哐当。
布满豁口、沾满血污的长刀落地,砸在积水的地砖上,溅起细碎血花。这位铁刃门素来坚毅悍勇的大师兄,脊背一点点塌下去,紧绷的肩颈彻底松弛,眼底的凶厉与坚韧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血潭之中,闭上双眼,坦然迎接将至的死亡。
幽草堂老者手中摇摇欲坠的青光彻底消散。
枯瘦的手掌无力垂落,两根挡在身前的弟子身躯微微颤抖,最终也缓缓放下戒备,背对老者,静静伫立,无声赴死。
接连不断的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残存的清醒修士尽数弃械,或坐或立,无人再挣扎,无人再抵抗。厮杀声彻底停歇,整座大厅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唯有地砖之下暗红血脉依旧搏动不休,蚕食着最后的生机。
看着眼前尽数放弃抵抗的众人,黑斗篷兜帽里传出一阵畅快、阴恻的怪笑。
“桀桀桀——”
“这样才对。”
“虽坦然赴死,但不甘沦为祭品,怨念与恐惧才够纯粹,才能最好地滋养封印裂隙,助我主脱困。”
墨绿色邪气在它掌心缓缓升腾,凝聚成一道凝练的腐蚀光刃,慢悠悠朝着下方毫无反抗的众人垂落。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整座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