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凳垫到第五块青砖时,曲达的膝盖骨已经传来错位撕裂的剧痛,浑身的皮肉被麻绳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脊背死死绷着,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不断滚出压抑的闷哼,可牙关始终咬得死紧,半个字的情报都不肯吐露。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冤屈、不甘,在无尽酷刑的刺激下彻底炸开。
他是战场上拼杀数年的战士,枪子穿胸、刺刀划腹都不曾低头,到头来却栽在自己人布下的圈套里。
贺兰惨死的真相被掩盖,所有疑点全被栽到他头上,根据地上下人人认定他是叛国凶手,他百口莫辩,只能趁着禁闭松懈连夜出逃,却又落入日寇手里,受这非人折磨。
“我没有背叛队伍!贺兰不是我杀的!”曲达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淌下混着血的泪水,积攒多日的窝囊气一股脑朝着面前的鬼子审讯官宣泄,“我跟着队伍出生入死,守着百姓,你们这群烧杀抢掠的鬼子有什么资格审我?真正的内鬼藏在暗处逍遥快活,反倒逼我这个清白之人受刑!”
他嘶吼得嗓子破裂,血腥味灌满口腔,可这番控诉只换来鬼子审讯官一声阴冷嗤笑。
越是硬气,越说明他手握关键情报,日寇心中的暴虐反倒被彻底激起。
审讯官抬手示意看守撤掉老虎凳,曲达浑身脱力,重重摔在满是污泥血渍的地面,旧伤被拉扯,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身上没有一寸完好肌肤,早已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常规刑罚撬不开你的嘴,那就试试我们本土地跌棒罗。”审讯官缓缓开口,眼底满是残忍的玩味,“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不能扛住二号棒罗。”
两名日军看守应声拖来刑具,那根二号跌棒罗粗二十公分,一米五长,顶端是厚重棒锤,实木浸透桐油,沉甸甸压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光是看着粗壮的木槌,就让人脊背发寒。
曲达被看守拖拽着按在刑架上,四肢牢牢捆死,后背完全暴露在外。
一名鬼子攥紧棒罗,高高抡起,带着千钧力道狠狠砸在他后背。
“嘭——”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阴冷囚牢里回荡。
实木棒槌砸在皮肉上,没有立刻破皮,却将内里的筋骨震得寸寸挫伤,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曲达浑身猛地弓起,一口鲜血直冲喉咙,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不等他喘上半口气,另一名鬼子接过棒罗,再度狠狠抡下,一锤接着一锤,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不会手下留情,更不会点到为止,只会轮番抽打,直到自己手臂筋疲力尽,或是犯人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一锤锤重击落在后背、腰侧、大腿,钝痛一层层往骨头里钻,皮肉下的筋脉尽数碎裂,原本结痂的旧伤被震裂,鲜血浸透破烂军装,顺着裤脚源源不断淌在地面,积成一小片暗红血洼。
曲达一开始还能强撑着嘶吼反驳,可十几棒落下,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只剩下破碎微弱的痛哼。
后背早已肿起大片青紫淤血,皮肉层层淤血坏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昏厥之间反复摇摆。
看守见他快要昏死,立刻端来刺骨冰水兜头泼下。
冰冷的水流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刺骨寒意瞬间将他涣散的意识拽回酷刑之中,新一轮棒击再度落下。
鬼子存心留他性命,下手有分寸,不会一棒将人打死,却要让他每一寸皮肉都受尽钝击折磨。
死是解脱,他们偏不给曲达解脱的机会,要让他活着承受生不如死的煎熬。
审讯官缓步走到刑架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曲达,字字句句精准戳中他心底最痛的地方:“你地,拼了命守护地队伍,早就认定你是叛徒,没有一人愿意相信你地清白,你地在这里受尽苦楚,他们地在根据地心安理得,陷害你地人还在享受信任,你地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肉体的酷刑只是皮肉之苦,这番话语却是剜心蚀骨的精神凌迟。
曲达不怕死,从军那天起就早已看淡生死,可他熬不住无边无际的绝望,熬不住众叛亲离的孤独。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没有战友,没有希望,外头的所有人都给他扣上叛国的罪名,真相被彻底掩埋,他就算死在这里,污名也永远洗不清。
跌棒罗一下下持续砸落,身体的痛楚早已麻木,心底的绝望却不断发酵、膨胀。
他抗争过,嘶吼过,硬扛过所有折磨,靠着自证清白的执念撑过一轮又一轮刑罚,可日复一日无休止的磋磨,终究一点点碾碎了他骨子里的傲骨。
不知过了多久,两名抡棒的鬼子手臂发酸,才停下了酷刑。
曲达软软地耷拉在刑架上,浑身脱力,视线空洞涣散,身上血迹斑斑,骨骼多处挫伤,整个人已经彻底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心底那道坚守多年的忠义防线,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碾压下摇摇欲坠。
他不怕赴死,可日本人偏不让他死,每次濒临断气都会被冷水唤醒,无休止的折磨永无止境。
支撑他硬扛所有苦难的是心底的执念,当执念被黑暗磨得一干二净,最后能支撑他的,只剩下人最本能的念头——活下去。
人可以为大义慷慨赴死,却很难在无尽地狱里,日复一日承受求死不能的折磨。
捆住四肢的麻绳被松开,曲达重重瘫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最后一点不屈的火光彻底熄灭。
滚烫的血泪混着脸上的污泥、血水无声滑落,他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再也发不出半分强硬的控诉。
审讯官看着他彻底颓败、失去所有反抗力气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残忍得意的笑意。
再硬的骨头,终究扛不住跌棒罗日复一日的摧残;再坚定的意志,也抵不过无人救赎的绝境。
暗牢阴冷潮湿,实木跌棒罗静静立在一旁,木槌上还沾着新鲜血渍。
曲达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身心俱疲,浑身没有一处完好,身体早已抵达承受的极限。
他终究没能扛过这场漫长的折磨,在崩溃的边缘,败给了最朴素、最无助的求生欲。
满腔赤诚、一身傲骨,在冤屈与日寇残酷刑罚的双重碾压下,彻底崩塌,往后的路,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