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木桌两旁，所有骨干干部围坐一圈，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
半年来，我方与冲田本部反复拉扯、大小硬仗交手无数，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冲田为人狡诈阴狠、布局缜密，绝非寻常日军军官可比。
如今整个宝定县城尽数被他牢牢掌控，城内兵力充盈、明暗哨遍地、街巷层层设防，连入城赶集的百姓都要经过三层盘查。
交通站沦陷、同志被俘，救人迫在眉睫，可真要正面强攻，无疑是以卵击石。
“硬打绝对不行。”曹书昂指尖点在染坊位置，面色凝重，“冲田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贸然集结队伍攻城，不仅救不出同志，还会白白折损精锐，正中鬼子下怀。”
一众干部纷纷点头附和，人人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奈。
想救，救无可救；不救，三名潜伏同志身陷敌营，生死未卜，我方地下战线全盘崩塌，所有人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无人能拿出稳妥对策。
杨学增揉着发胀的眉心，满心憋屈与无力：“他娘的，打不得、耗不得、强攻不得、偷袭无路，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人受刑牺牲？”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进退两难之际，石云天缓缓站起身，目光沉稳坚定，打破了满室僵局。
“正面强攻不可取，那就先探底。”
他俯身按住桌面的地图，指尖划过宝定西城所有街巷死角、外围山林暗岗，条理清晰、字字笃定。
“冲田布防再周密，也必有破绽，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看不清城内虚实，三名交通员如今是生是死、被关押在何处、鬼子后续有什么诱杀埋伏、染坊周边新增了多少暗哨，我们一概不知。”
“盲目制定救人计划，只会踏入鬼子的陷阱。”
所有人瞬间抬眼看向他。
“我的方案，只带极少人手，乔装潜入宝定县城，暗中探营摸底，摸清全部布防、关押点位、换岗规律，等掌握所有精准情报，再量身定制营救方案，方能万无一失。”
杨学增微微蹙眉：“潜入探营风险极大，城内遍地鬼子眼线，人多容易暴露，人少又太过危险，你打算带几个人？”
“不多带。”石云天语气干脆，“就我、小虎，再加小黑，我们二人一犬，轻便灵活、行动隐秘，目标最小，最适合穿插探查。”
小黑蹲在门口，似是听懂了自己被点名，微微抬头，黑亮的眼睛透着机敏，乖乖晃了晃尾巴。
会议迅速敲定方案，众人也再无更好的选择，只能应允。
眼下这步步死局，唯有暗中探底，方能寻得一线破局生机。
散会之后，众人纷纷起身散开，各自回去整理装备、待命部署。
石云天刚走出大队部院门，还未等着手准备便衣行装，三道年轻利落的身影快步从院外冲了进来，脚步急促，径直拦在他的身前。
为首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桀骜，正是林驰叶。
紧随他身后的，是从小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两个小弟——赵行阳、孙小栋。
“云天！”林驰叶开口，语气笃定坚决，带着不容推辞的执拗，“我跟你去宝定探营。”
石云天微微摇头：“这次是暗探摸底，人多容易暴露，太冒险，你们留下待命。”
话音落下，一旁的赵行阳立刻上前半步，急声道：“驰叶哥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们也能探、也能望风，绝不拖后腿！”
孙小栋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云天哥，我们跟着驰叶哥历练这么久，隐蔽探查早就熟了，多两个人多一份稳妥！
两人一腔赤诚，满心都是想跟着上阵、分担凶险的心思。
可石云天心意已定，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这次不行。”
他看向赵行阳、孙小栋，认真叮嘱：“城内盘查极严，人数越多破绽越大，极易引起鬼子警觉，这样，驰叶跟着去，你们两个留守驻地，守好队内岗哨，随时待命、接应后方消息，这也是要紧任务。”
两人闻言，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空，满脸不甘，却不敢违逆石云天的安排，只能闷闷不乐地点头应下。
他们虽是一直跟着林驰叶的贴身小弟，惯来听驰叶哥的话，可全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石云天的指令，就是最高规矩。
林驰叶知道石云天顾虑周全、心思缜密，也明白这次潜入敌城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没有再强求带小弟同行，只抬眼定定看着石云天，语气铿锵：“那就我跟你、小虎一起去，我不用他们辅助，单人潜行、探街望风、摸查岗哨，我熟。”
宝定西城街巷、老居民区、染坊一带的小路暗巷，我以前去过几次，知道地形，比谁都清楚，带上我，不会添乱，只会更稳。”
石云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赵行阳、孙小栋只能垂着肩，老老实实留守，目送三人准备出发。
脱去规整的军装，尽数换上乡下百姓最普通的粗布短褂、旧布长裤，鞋面刻意蹭上泥巴，头发揉乱，脸上轻抹一层灰土，看着就是寻常进城赶集、贩卖山货的乡下后生，没有半分军人锋芒。
短刀、手枪全部隐秘藏在衣内、货担夹层，外表只挑着两筐草药山货，伪装成进城换货的货郎。
天色恰逢清晨薄雾最浓之时，山野雾气氤氲，遮挡视线，正好掩盖行踪，也是百姓入城人流最杂、最不容易起疑的时机。
三人一犬，借着晨雾掩护，顺着山林密道悄然出山，混入入城赶集的百姓人流之中，低调前行。
往日热闹的关外官道，如今冷清压抑，沿路每隔数十步便是日军巡逻小队，城门关卡层层叠加，三层岗哨逐人盘问、搜身、核查来路，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冲田在经历交通站泄密、围袭据点之后，已然彻底收紧全城管控，整座县城如今铁桶一般，飞鸟难入。
行至关卡口，人流排成长队，日军士兵持枪立岗，面色凶悍，眼神警惕地扫视每一个入城百姓。